扎比芭与国王
萨达姆.侯赛因
序
2000年2 月12日,萨达姆。侯赛因总统(愿真主保佑他)接见伊拉克的几位作
家,要他们写一些长篇小说,以便有足够的创作空间,通过小说情节,解读生活事
端。也就是说,作家应将小说的故事和日常家庭生活更密切地联系起来,使小说能
达到以机枪抗击敌机的水平。
萨达姆对他们说:你们在写作时描述应更为详尽,让读者能从中获得有关历史、
社会、心理学等前所未知的崭新知识。可以写女人或男人,老人或青年,身心患疾
的病人或健康者,也可以写战士休假期间从前线返回家中或离家重返前线时的感受。
这样,读者不仅阅读了小说,还可根据小说的中心思想,和小说对生活中纷繁
事端的种种思考,把故事再转述给别人。
纳吉布。格尤尔领会了这位伊拉克英杰的高论,想起幼时从老妇那儿听到的一
个故事……那年月,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没有电影,根本就没有电,可老奶奶
老爷爷们的故事有多么丰富啊!于是,他把这个故事记述下来,略作增补,成了现
在呈现在读者面前的这本小说。但是,出于自谦,他不愿署上自己的名字。他就像
是伊拉克所有伟人一样,奉献出自己生命中最宝贵的一切,却不愿谈及自己的伟业。
因此,这本小说的作家署名为" 著述人".
1、国王确已深深地爱上扎比芭了
在伊拉克,有多少云谲波诡、离奇古怪的趣闻!有多少英雄故事、丰功伟业!
有多少人间奇迹啊!
不是么?生活中处处皆是寻常事,事事均有不寻常;有循序渐进之态,有超越
常规之势。若无不同凡响之事伴随于平凡之中,生活又有何深度?若无高低起伏、
奇峰突起,平平坦坦的,又有何美可言?
不是么?有反差方能描绘其形态,有衬托始可突显其异彩,有平地才使高原更
具价值。
不是么?自开天辟地之初,伊拉克便随同它物展现于天地之间。
不是么?在这片土地上,而不是在其他什么地方,曾经兴建过顶天立地的巍峨
殿堂,当基石难以承受楼顶和楼身的负荷时,当苍天震怒时,楼顶塌落了,楼身也
部分塌落了。可残存的基石及楼身,依然在向高处展望。在艾卜。格里布,于公元
前十五世纪建起著名的扎古莱塔楼便是一例。
不是么?就在这一片土地上,建有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巴比伦空中花园。若凭
公而论,七大奇迹有一半应评定在这片土地上,应属于这一片土地!
不是么?阿丹和哈娲奉真主之命来到了伊拉克大地,先知伊卜拉欣降生在这里。
在先知伊卜拉欣之后,许多预言,众多先知,其渊源均归于这片土地。此后,便诞
生了主所祈福的最后的使者,先圣穆罕默德!
伊拉克的土地,伊拉克的山脉及纳杰夫高原,不是先知努哈(文中" 阿丹" 、
" 哈娲" 和" 努哈" 均为伊斯兰教用语,分别相当于《圣经》中的" 亚当" 、" 夏
娃" 和" 挪亚".译者)预言诞生的地方吗?努哈预言的诞生,成了继先知阿丹之后
的第二个历史阶段。
那么,如果在伊拉克发生一些超乎常规之事,还会有人对任何奇闻感到惊讶么?
在那些为重新把阿拉伯民族大旗高高举起的不朽战斗打响之前和进行之中,在
伊拉克,民族使命之魂不又带着先知预言的芳香和福佑重新苏醒了吗?不又在人们
的血脉跳动中得以永恒吗?曾几何时,那些伪称属于这一民族的走狗懦夫们,以自
己的屈辱玷污了阿拉伯民族的大旗;曾几何时,犹太复国主义肆虐横行,与其令人
憎恨的同盟者美国一起大发淫威。在此之前,你几乎丝毫无法想象,那盘踞在世界
之上欲令其臣服的梦魇,不久便将终结;你几乎丝毫无法想象,会有一股力量与这
梦魇抗争。而懦弱,并非只表现于某些统治者,也表现于某些已心生胆怯之士,包
括最近被列入一些政党、运动、先进革命人士之名单者。
不是么?令人叫绝,几可称之为奇迹的是,伊拉克跨上战马,身佩利剑,喝道
:
" 看哪!我就是伊拉克,独立于这大地之上。我要坚定地大声疾呼:暴君啊,
站住!退回去!这是一片负有使命、诞生先知的土地,有真主在高高的天上为其祜
佑!"
伊拉克惊天动地地高呼:
" 不,我们只向真主跪拜!让一切懦夫、走狗、卑怯的民族主义者都见鬼去吧!
不,我们决不投降!让那些数典忘祖,忘了自己只能顺从真主的阿拉伯人也见鬼去
吧!"
是的,伊拉克是一个诞生先知、负有使命的国家,是一片文明昌盛、贸易繁荣
的净土。在这片土地上,先有禾木丛生,后有牛羊成群,乳汁流淌。于是,开始了
生活,世界有了贞洁和过失,生活有了甘甜和苦辛。在这片土地上,有跨进天国及
乐园高处之门,有坠入地狱去遭受火炼之途。
在伊拉克,曾有过苏美尔、阿卡德、巴比伦、亚述等王国。早有城市文明,有
巴格达和萨姆拉等古城。这是一块雄鹰展翅、光辉灿烂的地方。日光为其而照耀,
月华因之而凌空。若不是为了她,禾木不会如此欣欣向荣,使耕耘者欣喜,叛道者
恼恨;若不是为了她,上天不会遍降甘霖。
在伊拉克的土地上,在平原、在山冈,在月夜映出摩羯星座和土星的湖面,流
传着许许多多有关英雄、事业、建设和信仰的故事。与此同时,你也会听到许多奇
闻趣谈,惊叹之余,还会发现一些缺陷。
但是,在伊拉克,不滋长虚妄,不存在嘲弄,没有那种挖苦的性格,有的只是
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
我家收留的一个亲戚,一个老妪这样讲着。
那时,我叫她:" 奶奶!"
她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妇人,村民们男男女女的都爱去找她,听取她的劝告和忠
言。她还是村里的一位医师。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她,和男男女女的大人们一起,去
听她讲一些寓言故事。
有一天,她跟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国王,权大势盛,臣民顺服。有的对他景仰、恭敬、
热爱、忠诚;有的却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对他心怀惊恐。那时,真主还没派下他的
使者和先知,还未给合法或违禁之事划出明确的界线。换句话说,那时,人们还未
像后来那样精确、明晰地固守真主的教规,遵循其教义、教律和功修。
这位国王,遂成了" 当代之王" 、" 四方之王" ,人们对他,不是驯服便是折
服。他要使对他卑躬屈膝的人们所遍及的范围,远超过他统辖之下、影响所及的地
方,远超过那些并不隶属于他,却在那古老世界各地执政的诸位君王,他就是这样
的一个人。以至,那些慑于他权威的诸王,当不能压服自己的臣民时,便以他的名
义来进行统治,使自己得以高高在上,领受臣服……
老奶奶不再讲述,继续去忙着做她那在这种冬夜里要做的活计。我们围坐在炉
火旁,只有紧挨着炉火的孩子才能取得一些温暖。我并不理解这个奇怪故事的含义,
但我对这位老妪十分了解,我知道,对于当时她所居住地区的人们来说,她具有足
够的睿智。
那时,她便住在座落于扎卜河(扎卜河(AL-ZAB),伊拉克北部底格里斯河东
岸的两条支流。分别称为大扎卜河和小扎卜河。由于对岸为舍尔加特城,故此处应
指小扎卜河。译者)畔我们的小村里,近处有一座黑黝黝的山岭。山的东北,是底
格里斯河的东岸。河对面,有一座名叫舍尔加特(舍尔加特Shergat ,在今伊拉克
北部尼尼徽省底格里斯河西岸。古称亚述Ashur ,为亚述帝国的宗教中心。译者)
的古城。那儿有建于公元前三千年旧亚述帝国时期城市的遗址。
我知道,这位老奶奶是有意在选择一些故事来讲给我们听的。也许,有些故事
是她编的。有些虽是民间传说,她也可能添加了些,删除了些,使故事符合她要我
们领悟的含义,对我们产生她想要达到的影响。
我那老奶奶和所有的老奶奶都一样,养大了一代又一代后生,其中有她们的孙
子、外孙。她们通过说故事,讲传奇和一切可能的方法,以一种特别的专注,竭力
要我们别去干那些她们不让我们干的事,坚持遵循那些她们要我们遵循的行为。
那时候,老奶奶们都是这样的,许多比母亲年龄还要大的姑姑和阿姨们也是这
样的。她们都喜欢讲这类故事,在讲这些故事和寓言的时候,她们就像是家里的电
视机一样。但愿当代的电视,在教育人的方面,能达到以前我们受她们教育百分之
一的水平!
那时候,在客厅里,在办公室里,在家里,在亲人中间,有些男子也讲述这样
的故事,以便在青年中培养勇士精神、优良传统。
聪慧的奶奶又接着讲了下去……
国王独自一人在宫中觉得心中烦闷,便走出宫去,来到城外的荒郊野地。远远
的,他看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
国王及其随从便催马前行,时而疾驰,时而缓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按当时的
计时法,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国王一行便来到那座宫殿。
只见那宫殿和刚离开的自己的王宫仿佛如出一辙,只是规模稍小而已。问起出
入此宫之人,这才被告知,那是属于一个巨商的,他是众多王公贵族的朋友,常在
这宫中举行盛大的宴会。而这片庄园及庄园中的一切,则是过去的一位国王赠送给
他和他父亲的。
说到这儿,讲故事的聪明奶奶便来跟我们调侃了。她道:
" 王公贵族的朋友,那些受邀赴宴的人,不都应该带有很大的头衔吗?名商巨
贾、封建领主、望门权贵、寺院住持以至各大掮客等等……再说了,那些国王,在
把人民的财产施给不属于百姓的那些人时,不是慷慨得很吗?他们不是对富人十分
大度吗?孩子们,难道你们会以为,自己也能从中得到些什么?
" 就这样,是一位国王把这华丽的宫殿赠给了大商人哈斯基勒。而你们呢?就
像这样子和奶奶我呆在这破屋里。寒冬冷风,几乎都抵挡不住;雨水袭来,只要刚
打湿屋顶,就会渗漏而下……"
奶奶是笑着说这番言语的,有时甚至格格大笑。我们很淘气,也大笑起来,因
为看见她露出了七零八落的几颗牙齿。岁月把她嘴里的牙齿这边摘下几颗,那边撷
落几粒。上下牙龈上,所剩的几乎只有一半了。岁月无情,最后几乎只给她留下了
牙龈和稀少的几颗牙齿。
在奶奶谈到国王、王权及王产的时候,她句句斟酌,每个字都要在口中咀嚼一
时,方肯吐出。因为她自己缺少体面,没有产业,毫无能力,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给
自己的心灵一些慰藉。
她常常提起自己是如何被嫁给堂兄的,聘礼只有十头绵羊,都被父亲牵走了,
一头也没给她留下。父亲甚至连一件新袍子都没给她添置……尽管这事情至少过去
约四十年了,但每当提起,她总觉辛酸万分!
我们提醒奶奶,让她别把国王的故事扯到自己的经历上去,她便又讲了起来…
…
国王听了关于哈斯基勒及其宫殿的故事,惊讶万分。但他并未进那宫殿,而是
继续朝一间小小的茅屋走去。那茅屋,紧挨着哈斯基勒宫殿的外墙。哈斯基勒听说
国王来了,便也骑着马追随而去。
走近茅屋,国王便命侍卫阻止哈斯基勒靠拢。只见,茅屋里走出一位美丽的妙
龄女郎,名叫扎比芭。
扎比芭欢迎国王到来,以高雅的口吻,彬彬有礼地请他下马,以便邀他进屋作
客。一位年迈老者站在扎比芭的身旁,国王估计,他是和女郎一家的。
于是,国王下了马……
扎比芭请国王进屋,国王却也真的走了进去。随后,女郎请国王在一张用椰枣
树枝叶编成的椅子上坐下。国王发现,这茅屋里面十分洁净,一切东西都摆放得井
井有序,搭配得相当协调。
宫廷的奢华,陈设的繁杂,宫墙的厚重,怎能不让一个精神上并不贫乏的人心
生厌烦?总把他束缚在毫无必要的浮光掠影之中,不是简直要窒息他的心灵,扼杀
他的情感么?而这种与大自然本色的直接联系,不是足以提高品位,产生选择相宜
色彩的能力?就像清新的空气,足以促进人的身心健康一样!
国王向扎比芭问起他们的生活、劳作及各种情况,扎比芭一一作答,令国王十
分欣喜。尤其是因为,扎比芭的答话中,涉及面颇广,使国王越听越想听。扎比芭
在和国王谈话、应答时,语句简洁明了,谈吐清雅斯文,令人听来心旷神怡,颇长
见识。
国王对扎比芭十分欣赏……
扎比芭朴实无华,按国王的判断,天资也非常聪颖。举手投足,毫无矫揉造作
之态。这不正是像他这样一个整天把自己关在宫中的人所需要的吗?他整天呆在宫
中,既无所见,又无所闻,岂不就是在沉闷的常规中事先设定的一个物件么?
国王对扎比芭造访越来越频繁了,扎比芭也开始去拜见国王。终于,国王深深
地爱上了扎比芭。他对具有任何一种名分的任何一个女子,包括三宫六院、情妇外
室在内,都未曾有过像对扎比芭这样的痴情。
每当扎比芭起身迈步之时,国王的那颗心便从他的胸腔中跃出,紧追不舍,或
为其引领保镖,或尾随以知其之所往。当她从宫中走出时,国王的心便为她化成了
一把火炬、一支明烛。
但是,国王并未向扎比芭倾吐自己的爱情,他力图不让她察觉这情意,只让她
知道这不过是国王和一个百姓的令人欣慰的关系而已。因为,他毕竟总受着宫墙和
宫规的束缚。
虽然国王从不问起扎比芭与她丈夫之间的事情,从不问起她是如何与丈夫相处
的;虽然国王并不嫉妒那男子,因为他毕竟是扎比芭的丈夫;但国王却因为扎比芭
而对她所呼吸的空气、喝的水,甚至她含着的食物都产生了妒忌之情。
是啊,国王是应该为扎比芭的朱唇而心生嫉妒的的。一个丈夫是应该为妻子的
朱唇而醋意横生的。女子的朱唇不该是男人为之倾倒的么?那不就是女子用来吸引
或摈斥男人的特有之物么?
一个聪明的女子,应十分注意修饰自己的双唇,利用它来作为控制男人的有力
手段,使男人无法脱身。女子还应注意掩饰自己嘴唇的缺陷,使挨近的男人不再溜
走。
男人亲吻女子的双唇,不是比吻她的其他任何部位多得多么?对不是沉溺于性
欲的人来说,接吻不就足够了么?一个男子,在与他心爱的姑娘相处的任何阶段,
为向她证实两人的接触并非为性,而只是爱,不也仅以亲吻来表达么?他会说,不
管有无性的欲望,但亲吻却是基础。人们都是这样说的……
既然双唇具有这一特性,那么,男人不是有权利,也有义务分外爱惜他心上人
的朱唇,珍爱她的一颦一笑么?因此,母亲、奶奶们用面纱蒙住嘴唇,只在至亲面
前进食,不是更可以理解了么?《古兰经》的经文中要求女子用面纱蒙住额头和嘴
唇,就是这个意思!
当时,国王确已深深地爱上扎比芭了。可他是怎样爱上的呢?且听下面道来…
…
2、老百姓不是比国王更加慷慨吗?
国王通知卫队长,要卫兵们允许让国王的客人进入王宫中他自己的厢房。而对
这位宾客的详细情况,国王却什么也没说。
卫队长觉得很奇怪,有客人光临的通知,这次竟由国王直接下达,而不是通过
他去传送的。虽如此,他却并未向任何人打听事情的原由,也未向任何人吐露自己
心中的疑惑。他只是把大门口的卫兵召集起来,要他们穿上礼服,准备迎接国王的
贵宾。
" 两个卫兵应该一下便把两扇大门打开。" 卫队长对卫兵们道。" 打开门扇的
动作,要快慢一致,不要一个人比另一个人开得更猛更快……国王的客人名叫扎比
芭……"
在他说出" 扎比芭" 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未表明他对此人有所了解,也想不起
有关她的任何情况。
听到" 扎比芭" 这个名字,一个卫兵几乎要笑出声来,但忍住了。只是看到卫
队长转过头去,并未面对自己时,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卫队长走了,卫兵们互相笑闹着,一人道:" 今晚我想吃葡萄干(在阿拉伯
文中," 扎比芭"Zebibeh这个名字是由表示甜蜜的" 葡萄干"Zebi b 一词加阴性词
尾所构成。本意为:" 一粒葡萄干".译者)呢!"
一卫兵问:
" 你说,咱能打哪儿弄到葡萄干啊?"
另一人道:
" 有的人总爱做力不能及的非分之想!"
一人说:
" 哥儿们,实际办不成的事儿,难道连想想都不成吗?
另一人说:
" 不成!想入非非,自受其累!"
那人的朋友答道:
" 可是,人的心灵,不能只为某一时刻力所能及之事而悸动,不能没有超越这
一时段和能力的充满希望的空间。"
那人道:
" 希望,是一个人在内心看到的一种可能出现的状态。或者说,是在他有能力
将这种状态变为可能前的一种感受。咱们又有什么能力来设想什么是咱们的希望?
咱们不是生来就这个命,就是当侍卫的料,直至被解雇?我看哪,老百姓并不喜欢
宫里的官儿们,也不喜欢咱们这些个人!"
一人说:
" 可是,咱们能当上国王的侍卫,不还是挺走运的吗?这会儿,好多人饿的饿
死,病的病死,不就因为他们有一顿没一顿的,不能得到足够的食品来维持生活吗?
可咱们呢,吃得饱饱的,还吃得好好的……"
另一人答道:
" 一个人心里烦,不快活,脑子不满足,良心不安宁,光填饱肚子,这就行了
吗?"
最年长的卫兵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说:
" 咱们那位小哥儿梦想着能弄到葡萄干,那是不现实的。咱说的那个,是国王
陛下的客人。从她的名字看,国王不会对她很看重的,也许不会为她设晚宴。很可
能她就是咱们这一类人,也许最近走大运了也难说,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国
王为了某件事儿要见她,几分钟后,就会把她支走的……总而言之,她是扎比芭
(Zebibeh )而不是葡萄干(Zebib ),你要一粒葡萄干(Zebibeh )有什么用?
要是有几袋葡萄干,那就另说了,也许你所想要的,还有点儿现实意义……你们都
快闭上嘴,干自个儿的活去吧!"
说着,大笑起来。大伙儿也都乐了。
正当守门的卫兵迈着步子在来回走动的时候,听见一阵脚步声。他朝黑暗中看
去,盯着前方,只见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做好准备,一只手紧握着弓,另一只
手从背在肩上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来,一边唤醒身边的人,一边大声向来者喝道:
" 站住!"
扎比芭用颤抖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喊道:
" 求您了,别放箭,我是……扎比……芭,我是国……国王的……客人……"
由于十分害怕,使她话不成句。
卫兵向她跑去,惊奇地问:" 扎比芭?你是国王的客人?"
" 是的。"
扎比芭十分吃力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同时用点头来表示肯定。
" 请……请吧……" 卫兵说。" 对不起,夫人,我们不认识你……我们本来
以为……"
" 你们以为什么?"
卫兵们对她的尊敬,使她恢复了自信,变得能够略为坚定地进行对答了。见那
卫兵没有答话,便道:
" 让我来说你们本来以为什么吧!由于和你们的想象不一样,你们误认为我是
来闯门儿的,或者是想溜进宫里去或对宫里的人干坏事儿的……你们本来以为我会
坐着一驾由好几匹马拉着的车来到这里,或许,还会有许多车辆前呼后拥……当你
们看到一个你们这类的,和你们一样的人应邀来到这王宫时,事情便出乎你们的预
料了,是不是?"
卫兵们齐声道:
" 是的,夫人!"
年长的那个卫兵说:
" 对不住,夫人。想象也是一种能力,一种能进行想象的人的能力。想象不能
太脱离实际,这样才有可能成为现实。你怎能要求我们这些人会料到,一个像你这
样的,属于我们这类的平民百姓,会有幸受到国王陛下的约见呢?再说了,过去也
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儿啊!"
扎比芭微笑着补充道:
" 还有呢,名字竟叫扎比芭,对吧?"
" 是啊,夫人!"
那个老兵和他身边的卫兵们几乎都要笑出声来,但想起她是国王的客人,按礼
仪,他们是不能在国王和他的客人面前发笑的。必须按照国王侍卫的传统,对他们
表现得规规矩矩。
扎比芭露出笑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跟他们调侃道:
" 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知道为什么我家里人给我起了扎比芭这个名字?
"
大伙儿都高兴地问:
" 为什么?是怎么回事儿,夫人?"
扎比芭道:
" 母亲怀我的时候,正在一个大地主那儿给他打工。那块土地,是这位国王的
父亲或祖父为奖励那地主而封赠给他的。奖励的原因我不清楚,我曾经打听过,也
没弄明白。可是,国王把国家的土地划分给那些他们想赠予的人,或偿还给那些他
们欠人家赌债的人,或割让给那些他们曾被人家征服过的人,这还需要什么明显的
理由吗?"
一部分士兵十分吃惊,扎比芭的大胆和她的议论令他们很感兴趣,所以都露出
了笑容。另一部分则只是默默地听着,脸上毫无表情,不置可否。
抗衡的活动,不就是以这类议论开始的吗?这样的抗衡活动,足以考验人心,
了解其倾向,然后在集中了解后,按抗衡活动所制订的特别纲领,选择和发展代表
人物,以推动当事人倾向于这个纲领,倾向于抗衡活动所需要的范畴和方向。
扎比芭接着道:
" 我母亲害口了,那时就是想吃葡萄干。可那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我父母没
法办成这事儿。我母亲心想,哪怕有一粒葡萄干呢!当然,她连一粒也得不到。所
以,生下我后,她便给我起了扎比芭这个名字。如果生下的是女孩,女人就有权给
她起名……
" 就这样,通过给我起名,母亲实现了她的愿望。她本来心里想着葡萄干,可
连一粒也得不到。于是,在无能为力之后,在我身上实现了她的愿望,延续了她的
灵魂。愿真主保佑她,因为,她在产后便去世了……
" 如果我的名字不叫扎比芭,国王也就不会选择我,不会让他钟意,或至少是
喜欢了。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等卫兵们回答,扎比芭接口道:
" 因为葡萄干是被保存在占有者和商贾的仓库里的,是被摆放在国王和富豪的
餐桌上的……只要我能办得到,我会让你们尝到葡萄干的滋味的,或许,还有核桃
……谁知道呢?"
扎比芭笑吟吟地说着,流露出一种喜悦的神情。这时,她已恢复了原有的光彩。
虽说衣着简朴,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弄齐整,还束上了一根饰带。
卫队长大模大样地走来,喝道:
" 你们都聚在这儿干吗?散开,各就各位!"
老兵道:
" 头儿,这位就是国王的客人,她就是扎比芭夫人。"
" 什么?"
" 是的,头儿,她就是扎比芭,国王的客人。"
看见一女子站在卫兵中间,卫队长问:
" 这话当真?"
说着,走近去,惊奇地问道:
" 你就是扎比芭?"
" 是的,长官,我就是扎比芭,是国王的客人。莫非,国王陛下没告诉您,今
晚我要来做客么?"
扎比芭坚定地说。那架势,像是要跟卫队长怄气。自信的口吻,明显透露出对
自己,对得以成为国王客人的一种自豪。
卫队长道:
" 多有得罪,可是……"
" 可是什么,卫队长阁下?我不是人民的一员么?我就不能做国王的客人么?
你是否想改变国王的决定,违拗他的旨意?"
" 不……不……我怎么敢改变国王的决定,违拗他的旨意?谁也不敢啊!对不
住您了,扎比芭夫人。可是,我们过去在国王的客人和拜谒者中从来也没见过有平
民百姓啊!更别说是在晚上来的了……过去,国王只是时而出席一些官场庆典,看
着老百姓远远地向他欢呼。我们过去从没遇到过像你这种情况的!"
感到自己独占了国王的恩宠,扎比芭颇觉欣喜,说:
" 那就从我开始吧!在国王的座前,或许还会在国王的侍妾之中,出现一个百
姓女子,难道就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长期以来,商界巨贾,军方头领,王公大
臣们,操纵着王权和政体,难道还不够吗?让他们去控制王权和财产吧,把国王还
给我们!"
说罢,扎比芭微微一笑,转而又向聆听着自己与卫队长谈话的那些士兵们问道
:
" 大伙儿说说,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众人道:
" 是的,夫人,这很公平!"
卫队长本以为这些人该默不做声才是,谁知他们竟顺着扎比芭的话说这很公平。
于是向他们投去一个不悦的目光,说:
" 不过,对不起,夫人,我还要跟国王的侍卫总管联系一下。"
扎比芭明白,直至此时,他还不信自己的确是国王的客人,或者说,他还很难
确认此事,便道:
" 该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吧!"
卫队长走后,扎比芭自忖:
" 我们不是每人都应忠诚并依法恪尽职守么?这么说,见卫队长在按职责的规
定行事,我是不该气恼的。他是想确定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妄言;确定我是国王的
客人,不是别人;确定我是叫这个名字,因为,这不是一个卫队长常听到、常接待
的高贵女子的名字……"
卫队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 多有冒犯,夫人,请您恕罪……"
他说出了许多这类恭维、讨好的话。一边说,一边不时低头哈腰,以博取扎比
芭的欢心。
扎比芭知道其中的原委了,她料到,侍卫总管训斥他,责备他不该耽搁自己。
虽然国王一般说来待人并不粗暴,但可能已经迁怒于此人。
扎比芭心里思忖:
" 也许,国王本人已对他发怒了……"
转念又想:
" 国王可能并未责骂他,不过,国王身边的那些人,不常常要比国王更凶狠些
么?是他们,而不是国王,更适合来教训像卫队长这样的人!"
又自忖:
" 卫队长恪尽职守,不是应该的么?事情反过来看,又怎样呢?如果他不加确
认,就让我进去见国王,而我却并不是国王要见的那人,他又该怎么办呢?远离国
王和王权的人,不是更自由些么?"
自己又在心中答道:
" 也许有人可以疏远国王,但不是我,这是我的一个机会。让机会从自己手中
溜走,这才是傻女人呢!尤其是因为,这是一个和国王接触的机会。国王,是我们
一国之主啊!而疏远国王,就意味着失去对生活产生影响的手段,就意味着远离产
业和权势,不管那是个人的产业还是国家的产业。
" 一个人,没有产业,在生活中,在大自然和生灵万物之中,他活着必然是孤
独的。大自然和生灵万物均可将他征服,或是将其排除,或是把其吞噬。一旦被吞
噬,就是死亡,就失去了自由。因为,他并不是为生存斗争而死的,而是在生活中
作出了错误的选择。
" 被排斥者,也失去了自由。因为除人类之外的大自然和生灵万物,比没有头
脑的人更为强大。人的高度智慧之价值在于,能创造发明一些相应的工具,以征服
生灵万物和改造自然。但只有当他拥有这些工具时,才能做这一点。
" 产业,便是一种拥有,有全民的,也有个人的。有这样的一些内涵:智慧国
家国家所拥有的产业,及个人智慧个人所拥有的产业,再加上其他一些各具特点互
为补充的条件,便可以实现超越。因此,若是我们想要自由,则不应舍弃这一切内
涵,不应为占有自己想占有的一切,而使人民失去自由。否则,对自由和机会均等
的议论,便会变成痴人说梦。
" 如果要享有自由,或在自由的大道上进行竞争,那么,或者在起跑线上,让
大家平等地拥有其所应拥有的东西,或者完全舍弃被认为超过人之所需的一切。否
则,即使是在一条笔直的横线起跑,即使是众人列队在同一深度或同一高度上起跑,
每人为自己所创造的纪录还是会不一样的。不是么?不管心意如何,从起跑线跑出
后,不同的手段便将我们摆在了不同的结果面前……"
扎比芭一边跟在卫队长身边走着,一边在心里这样思忖。
走到卫队长的办事房后,又随他进入了国王宫殿的内门。扎比芭随卫队长一进
内门,便细细地打量起门内长廊上的各种陈设。国王正站在走廊中等候着她,若不
是因为看见卫队长突然停住了脚步,扎比芭便几乎要撞到国王身上去了。
卫队长双脚在地上一蹬,向国王行了个军礼,然后便纹丝不动地就地站住。
只听国王对他道:
" 谢谢,把扎比芭留下,你退下去吧!"
卫队长做了个正规的转体动作,离开了国王和扎比芭。
扎比芭提起裙摆,弯曲双膝,低下头来,向国王致意。虽然她的衣着并非如宫
中的穿戴,并不如公主们及大小节庆时常来宫里的那些显贵的妻室女儿甚至宫女们
的穿戴,但她看起来,还是像一只蝴蝶。
国王微微一笑,对客人欢迎道:
" 欢迎啊,欢迎光临……"
国王朝前跨了两步,挨近扎比芭,抚摸着她的脑袋并略略将之抬起,然后便把
她搂在怀中,说:
" 想你啊,美人儿!"
国王竟称她为" 美人" ,扎比芭倒颇费踌躇,她在心中斟酌着" 美人" 这个词
儿,自忖:
" 难道国王真的认为我是个美人吗?还只是欢迎时的一句客套话?这是怎么回
事儿?除我之外,他在宫里见过许多特别的女子,还有那些到宫里来过的许许多多
王公贵族的姑娘,他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个美人呢?"
" 求国王陛下见谅,这是怎么回事儿,您为什么认为我是个美人?"
" 我称你为美人,扎比芭啊,这是名副其实的。我见到你后,就确认了现在我
对你所说的你美的特征。我去你们家看望过你们,后来又去过多次,那时你们还在
那个奸贼家的庄园里干活。他的那片土地,是以前的一个国王划封给他的,我们已
经把他赶出去了……"
国王指出这点,并提到了事情的缘由。以前的一位国王,将一片土地划给了一
个颇具利害关系的显贵。那人在这片土地上放养各种牲畜,种植庄稼。还在那里养
蜂,把蜂蜜卖给客户。那人后来便在王国内外经办起商务来了,以至到最后他的财
富若用谢克尔(谢克尔,原为阿卡德人、巴比伦人和亚述人称量黄金白银的重量单
位,在亚述王国时期成为货币名称。公元前589587年,在犹太国前期和后期之间,
通过纳卜赫兹。纳斯尔,被犹太人从巴比伦人处引进,为己所用。原注)计算,竟
达到神话般的数字!
每当那人有机会见到国王时,就会向他提及自己那味美的天然蜂蜜。这蜂蜜独
一无二,有别于所有国王曾听说过的市场上出售的蜂蜜,甚至有别于一些官宦从自
己农庄的蜂巢中采集来的蜂蜜。这些官宦的农庄,离国王的庄园和御花园远得很呢!
最后,国王终于命一个下人到这个商人那儿去为王宫采购大批蜂蜜。但是经过
有关专员品尝鉴定,才发现这蜂蜜是骗人的。最明显的欺诈之处就在于,那个贪婪
的商人将巢中之蜜尽数取出,不留余蜜,然后灌进一些东西,供蜜蜂在冬季时勉强
进食,以至蜜蜂不得不在巢中休眠。这样一来,蜂蜜的味道就变了,变得和在冬季
食蜜,其他季节采集花露的蜜蜂所酿的蜂蜜不一样了!因此,国王没收这个奸商的
庄园,将它收为国家所有。
当时,扎比芭的父亲就在那个庄园里干活,庄园被收归国有后,国王把愿意留
下的工人和农民都留下了,其中就有扎比芭的父亲。而扎比芭那时刚结婚不久。
国王去参观那个庄园时,看见扎比芭并喜欢上她了,扎比芭也很喜欢国王。由
于国王时常去那庄园,两人遂互生爱意。国王便是这样认识扎比芭并爱上她的……
却说国王对扎比芭道:
" 扎比芭,美,不只是外形,而要既有神,又有貌。你二者兼备啊!"
" 可是,国王陛下,有些女人比我更美啊!这样的美人你见过的多了。恕我直
言,或者说,恕我冒昧,我是说,你生活中已经有过很多这样的女人了啊!"
" 可是,扎比芭,我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在心灵、神态、容貌上有你这么美的
呢!"
" 这话从何说起,陛下?"
" 我见过一些女人,她们与国王亲近,是冲着王冠和王威而来,而不是另一种
含义上的亲昵。可扎比芭,我并不将王冠看作是自己一个最重要的特征。"
" 国王陛下,形态和本质能分得开么?你说了,我很美,历数了许多理由,还
说我外形也美。可王冠,不也是你的一个外形吗?"
" 王冠可能是我外表的一个部分,却并不是我的全部外形。再说,对一个男子
来说,其外表并不等同于一个女人的外表加上其他品质所占有的同样地位。扎比芭,
王冠只是个物件,难道能用一个或几个物件来作为评价国王的切入点吗?"
" 不,国王,对人的评价,应从其品德和秉性所形成的本质切入,外形也可能
使他更完美无缺。一个人若只是以一件东西来作为对一切事物评价的决定性切入点,
那个人便变得和这件仅具流通和使用价值的东西一样,本身毫无所值。若是只以人
所拥有之物来对他进行评价,那这人就像是件流通的东西,而不像是一个具有道德
品质价值的人,不像是一个可以依赖的支柱……不过,我无法想象,人会成个东西,
连那个被您从庄园里赶走、剥夺了他所有权的那种恶人也一样……"
" 我的话,是专指国王而言,我不想推而广之,让这一论断把人民大众也包括
进来。"
" 国王陛下,这一论断也具有一般性,包括人民大众。人不是有两种吗?"
对扎比芭的这番话,国王未予置评,只是说:
" 扎比芭,你刚才说,你甚至无法想象,那个被我从庄园赶走的恶人会成个东
西,你是这么说的吗?"
" 是的,国王陛下!"
" 你的意思是说,他连一点起码的价值都没有,以至连称他东西都不配么,扎
比芭?"
" 不,国王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虽然他是个恶人,您有关他的
决定是公正的,但还不能把他看成东西。因为,虽然他已失去人性,或者说已经少
有人性,但他毕竟还是个人。一个人,不管已经坏到什么地步,总还是有一点儿人
的特性。虽说,他那些偏向于恶的秉性习气,已几乎把他变得跟一件东西一样了…
…"
国王道:
" 可是,扎比芭,能以一个人不管是什么人身上的一点儿积极因素来排除他的
大部分恶吗?"
扎比芭答道:
" 国王陛下,这事儿教养员们可能试过,他们也许促进了这种人的积极因素,
使之成为主流,而把消极因素,或者说是恶,局限在一个角落。"
" 但是,扎比芭,国王可不是社会的教养员啊!"
扎比芭道:
" 啊!如果一个统治者,在作为许多决议发布人的同时,也能是个社会的教养
员,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国王答道:
" 扎比芭,人不能事事如愿啊!"
" 但是,不能委派一些人来做这个工作吗?他们不用去管朝政事务,不用涉及
其中的一系列环节,朝廷对他们的工作也不用负责。"
"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扎比芭!"
" 不过……这事儿我还没琢磨透……国王陛下,您是否想过去参加一个有组织
的群体集群社?"
" 扎比芭,我倒是曾经考虑过,我可以组织一个属于朝廷的社团!"
" 国王陛下,一个有益于国家的社团,是由它来建立朝廷的,而不是由朝廷来
创建这个社团。国王可参加这一社团,而不是让社团仅仅隶属于国王!您可以委托
像我这样的人组成的集群社来直接领导人民,进行可能的改革,与此同时,您和您
的属下负责朝政事务。" " 可是,扎比芭,现在咱们事实上还没有社团啊,是由
我与我属下统领朝纲的。也就是说,朝廷并非由社团所建。在有结社的想法前,政
权已经存在了……不过,我承认,我们的确需要一个你将它称之为集群社的信仰虔
诚的团体……既然你喜欢这名称,那就这么叫吧!"
" 传统的朝廷,是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组建一个社团的,可是,您是要一个只具
虚名,做朝廷的幔帐,以便从表面美化其统治方式的群体,还是要一个能建设社会,
革除弊端的社团?"
" 我要后者,扎比芭!可是,你应该谈一些现实的东西,而不只是想象……"
" 国王陛下,您所说的现实,是要我们去适应和迎合现有的实际状态,还是要
我们先描述现实,说明各种势力和形式的现状及按其能量大小所产生的影响,然后
再去深入地改变这种现实?"
" 我是指后一种理解,扎比芭……不过,组织一个对社会进行深入改革,使它
变得更兴盛、更发展的群体,这不是朝廷的事儿,这是斗士们和革命者的任务。在
这种情况下,政权就会由这个群体来创建,而不是由朝廷来结社。这个社团的宗旨
便是全民族的宗旨,也可能是一个需要进行斗争的目标,而不是仅仅滤清一些明显
的东西。"
" 要我说,甚至是在朝廷的保护下组织一个社团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个社团可
以具备一般社团所具备的品格和理想这两个最根本的特征,而不必具有其所有特色
;这个社团可以让人民生活的某一方面变得更好,而不一定能改变所有方面……"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在组织您为其中一员的社团时,要让这社团成为人民的一部分。其组成不能
依靠那些权贵、大腕儿、富豪。我依靠的是普通百姓,我要让社会上最贫困的人成
为其基石,您若不是人民的一员就做不到这点!"
" 扎比芭,我是人民的国王,百姓是我的臣民,我怎能成为人民的一员?"
" 要让您的灵魂,您的良心,您的行为,您的思想都成为人民的一部分。您应
该根据我们国家的情况,根据这个社团在生活中的作用及人民的使命等,为人民和
集群社制定出宏伟的目标。你应该十分廉洁和忠诚地领导人民和集群社,使之日趋
成熟。你要拒绝以原则作交易,要把一切崇高的东西都融入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之中,
要让自己去身体力行人民和集群社所要求之事。不仅在开始之时,而且一直都应诚
实、公正……"
" 哦,扎比芭,这不是很难吗?"
" 是的,国王陛下!因为这很难,你所跨出的第一步就应很坚定,不为狂风所
动。而那些容易取得的成就和简便的工作,会因风吹草动而随时生变。容易的事,
不会有热忱去做,很容易因为有其他因素的影响而被排除出局。"
" 是啊,这话很对。咱们应该继续探讨,以便得出一个最完美的结论。不过,
扎比芭,这事儿以后再谈吧!"
" 听您的,国王陛下。"
" 不过,在结束这个话题前,我还是担心集群社的人跟朝廷的官员发生矛盾。
也许,集群社成员会更多地把精力放在跟朝廷命官争名夺利之上,而不是竞相去做
利国利民之事!" " 国王陛下,如果一切照旧,也就是说,如果只是在国家的许
多机构中加进一个新名目,即集群社,那这事儿是有可能发生的。但是,如果按我
刚才跟您解释的那样去做,您根据服务于人民的宏伟目标,为集群社制定一些战斗
任务,那么,当集群社带着拼搏和牺牲的严肃精神去进行生活中的斗争时,它就会
通过令社会满意而不是强制的方式,赢得这个社会的领导资格并起领导的作用。各
重大角色都会得到妥善安排,因为,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务。因此,集群社人士和朝
廷官员之间不会产生非法的对立和竞争。不过,我也认为,在整个过程的实践中,
在各个层面和各种条件下,要绝对断绝对立和竞争是不可能的。"
两人在宫里行走着,那条走廊很长,也有些暗。因为走廊两侧的那几支蜡烛,
刚能使他俩看清通向国王厢房的那条路。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您不觉得这长廊,甚至这整个王宫,都显得有些冷清吗?"
国王微微一笑,说道:
" 也许是吧!因为这条长廊和宫内的一些院落没有对外开启的窗户。也许,因
为这是你第一次进宫的缘故。你觉得,国王的这座宫殿如何?"
" 要说我是第一次进王宫,那倒是的。国王陛下,有这样一个机会和您相见,
受您爱抚,我真要赞美真主呢!不过,我也不是第一次进宫殿。我进过被您赶跑的
那位庄园主的宫殿。您也知道,那宫殿跟您的王宫很有点儿像。甚至有人说,跟您
的王宫是一样的。
" 您父王驾崩后,他曾试图娶先王的一个嫔妃。这是因为,那个庄园主想抓王
权。如果他有了像王宫那样的一个宫殿,又能从先王的妃子中娶几个作妻室,便可
以想象,自己已登上宝座了……"
扎比芭说着,竟笑出了声来。随即,又转向国王,躬身道:
" 国王陛下,请恕罪。不是我要笑,是我心里发笑,笑这种心理变态、没有头
脑、心眼极小的人。"
" 为什么不是你要笑,而是心里发笑呢?"
" 是啊,国王陛下。你若是让我在二者中取其一,我是会选择在陛下您面前不
要发笑的。但我的心还不习惯于王宫的规矩,我的心冲破樊篱,便笑出声来……"
" 说得好,扎比芭。可是,扎比芭,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心随其自然呢?我更想
让你给你的心以自由,听其自然!"
" 国王真的想给像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自由吗?"
这句话,仿佛是扎比芭的心声,而不是她的语言。
国王笑了。扎比芭依然沉浸在一种无比兴奋的心情中,接着道:
" 莫非国王也能和百姓的子女一起笑闹?"
" 我是我们伟大国家的国王,我喜欢人民有自由。我有时也喜欢和一个地位不
太高的人开开玩笑,以抒发心怀,虽说我并不想常常这样……"
扎比芭道:
" 是啊,国王陛下,跟位高职显的人敞开来谈,可使他们接近些人道精神。但
若是和他们的走卒如此畅叙,则可能鼓励那些人去反叛自己的主子。"
她接着道:
" 不管怎么说,您若是真愿如此,国王陛下,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困在宫中呢?
"
" 我这是受困吗,扎比芭?你所看到的那些卫兵,不是来围困我,而是为保卫
我的。再说,这也增加了国王的威风。"
" 那些个卫兵,是把您给围起来了。一扇扇门也都紧闭着,这走廊空空荡荡的。
在这王宫里,我至今没有感到一点生气。只有您的灵魂,国王陛下,在探索着生命
实质。一切都将你围困起来了。这并不是那些事实上对你实施围困的卫兵和侍从们
的本意,也不是某个方面的直接决定。但您被困住了,国王陛下,甚至可以说您被
囚禁了……您盖了一座没有足够窗户可以迎进阳光和空气的宫殿,还怎能说喜欢自
由呢?您不跟大自然直接接触,甚至不能从窗户里去眺望自然,还怎能说喜爱一切
自然的东西,并要我让自己的行为顺其自然呢?"
" 慢着,扎比芭,听我跟你解释。王宫里的窗户少,这是从宫廷安全的角度考
虑的。在宫里,甚至是在任何地方,只要窗户一多,就难以防卫,难保安全了。"
" 可是,国王陛下,这使王宫变得阴森清冷。孤寂的感觉,难道不是一个统治
者最大的敌人么?除了外出,还有什么能驱散这孤寂?走出这宫室的寂寞吧,国王
陛下!让自己的心灵听其自然地为所欲为吧!到大自然中去,到人群中去,想要驱
散您心中的恐惧,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 扎比芭,初登金銮之时,我是如你所说那样的,或者说,差不多就是那样的。
可我发现,宫里那些人对我的行为颇觉诧异,甚至横加指责。也许,有些人以为这
违反宫廷传统,不够自重,不知礼仪。于是,我不得不养成了现在的这种习惯。在
宫里生活了七年,这习惯便养成了,是吧?"
扎比芭答道:
" 是的,国王陛下,如果不拒绝这种习惯及造成这种习惯的许多错误和不合理
的因素,那习惯总是可以养成的。因此,每个人都要经常仔细观察,那些东西到底
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
" 您习惯了,因为您没有拒绝,为采取加以肯定的立场,您作出了牺牲。而我,
还没习惯这些,因为我不愿去习惯,我多半也不会去习惯。这是因为,我拒绝接受
那些让我去对此习惯的诱因。尤其是因为,进行变通是可能的。"
" 什么是变通之计,扎比芭?"
" 从这宫中出走啊,到人民群众中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去接近他们的生活
方式。国王陛下,您莫非看不见,您生活于其中的王宫院墙,太厚重了。又无窗扉,
以至您对王宫外的事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还有您王宫的院落,设计得让您连宫
里的人也见不着!"
" 这是根据理事和保卫的需要设计的嘛,扎比芭。任何东西,都是用来实现其
一个或多个目的的。"
" 国王陛下,我所看到的一切,甚至是我眼下从您这儿听到的许多事情,都对
您形成了一种负担,而不是一种足以运行的手段。国王的旨意,是要通过一种能令
国王和人民都感到欢欣的手段来实现的。您的王宫,国王陛下,照这样子,简直是
个妖魔的滋生地了!
" 这么说是因为,妖魔都是在废弃的宫墙中滋生出来的。您这王宫,这么阴森
;您这院墙,这么深重;您这宫室,这么幽暗;缺少足够窗扉,宫中空气腐浊。宫
内的活动,局限在一个一成不变的单调的范围之内。这正适合于妖魔们所要求具备
的那些条件,可将它变为一个繁衍的地方,一个纵欲的舞台……
" 随着群魔乱舞,阴谋也就多了起来,对王权的嫉妒和觊觎,对王位的垂涎也
随之而生。您那宫墙,使您无法听到外面的声音,看到外面的光明,闻到外面清新
的空气;当阴谋家向你袭来时,也令您的声音无法传到外面,切断了您的后路和援
军;要进攻时,更将阻塞战斗的行动。
" 还有呢,国王陛下,那些阴暗的角落,有助于隐藏所有恶意预备的匕首,一
切暗中向您瞄准的箭头……"
" 是的,扎比芭,你这话有理,很实在。可是,我曾经因为庶兄弟们所策划的
阴谋,度过受先王愿主怜悯他冷落的生活,莫非你还要我让出王权,到宫外去再过
那样的生活么?"
这时,两人已来到了国王的寝宫,窃窃私语一番以后,扎比芭又对国王道:
" 切莫见怪,国王陛下,您不反对咱们再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去吧?"
" 不,不,扎比芭,请吧!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 您刚才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您走出宫去,去过那种您曾经度过的受先王
您父亲冷落的生活。您说,那是您那些庶兄弟策划阴谋所造成的。国王陛下,在我
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若蒙恩准,能否让我听听您的这个故事?您好像是说,您曾经
在宫外生活过,而且受到冷落,而不是像您的兄弟和其他亲王那样生活在宫中,您
是这么说的吗?"
" 是的,扎比芭……"
" 那么,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以前,恕我冒昧,我求您把您的故事讲给我听听…
…您别见怪,国王陛下,我不是不想回答,不是不想满足陛下的要求,我只是求您
了……因为,您若能满足我这个合理愿望,就给了我一个让自己觉得愉悦和自在的
机会,就给我的心灵和智慧增加了一种创造的力量,可以更好地回答问题。这就是
我对您的请求。请给我一种平等的感觉吧,即使是从一般人道的意义上讲也好!那
样我也就可报以您之所欲。国王陛下,若缺乏这种感觉,我的心是决不会舒畅的,
我也绝做不成对您和对自己真正有益的人,即使是私事,即使我只是做做样子也不
行……"
" 眼下你该回到你家人那儿去了,我也要去理事了。扎比芭,改天,另找时间
我会跟你讲的。"
扎比芭道:
" 遵命,国王陛下!陛下何时命我再来?"
国王道:
" 扎比芭,我不想命令你,我只是心有此意。"
" 国王的旨意不就是命令吗,国王陛下?"
" 那么,扎比芭,我就说是建议吧,如果这词儿你爱听的话……"
" 即使这是一种奉国王之命进行的交往,我也觉着喜欢。因为,重要的是实质
而不是形式。我既已知您愿与我交往的本意,形式便无关紧要了……您要我什么时
候再来,国王陛下?今儿是周一,周五合适么?不过,请国王陛下见谅,周五是我
们膜拜真主,按礼仪为主祈祷的日子……"
" 那么,扎比芭,若是周六对你合适,就周六吧!"
" 遵命,国王陛下!为此,我真要对您一谢再谢才是。一谢您继续与我交往,
未断绝再度相见之情;再谢您对我宗教感情的尊重……周六甚是相宜……"
扎比芭向国王行罢大礼,退了出去。
走出门来,见门外一位马夫和一匹玉骢马正迎候着她。
马夫道:
" 这是国王所赐,夫人!"
扎比芭自忖:
" 我哪来的饲料喂它?又让谁来喂养?"
话未出口,御前侍卫走来,把一袋金子放在鞍袋之中。见此情景,扎比芭想:
" 纵然国王们有许多不足称道之处,但他们却是熟知这些事理的。平民百姓则
又不然……"
虽说只是心里在想,但她也为自己的这种说法大吃一惊,似乎良心受到了谴责,
转念道:
" 对国王来说,所谓慷慨不就是拿出他拥有之物的一部分么?他们不是惯于如
此么?而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这才是百姓传统的慷慨。如果国王去田间探视百姓,
他会为他宰杀赖以活命的耕牛;他会把为孩子们准备的午餐,送去款待一个过路之
人,宁可让自己的孩子无物充饥,只能等待着晚餐……可是,国王们只施舍少许,
国库里却为什么总是见少呢?……"
" 老百姓不是比国王更加慷慨吗?"
扎比芭骑上玉骢,回家而去……
3、我已经走进他的心里
扎比芭按约定的时间又来到王宫。
正当她在宫中距与国王会见处不远的几个门廊间穿行的时候,见许多王后的侍
女,聚在那些通向门厅的廊口,交头接耳,窃窃嘻笑。可是,只要她一走近,她们
便彬彬有礼、略显亲切地向她致意。她们其实是在掩饰自己的心思,扎比芭从她们
的目光中看出了这点。一个善于观察,颇有经验的人,起码对目光中流露的主要是
爱还是恨,是不会看错的!
突然,门廊间走出一位女子。她的穿戴,突显出一种庄重。可她的步态,她在
仆役、侍女前的行径,却使自己变得毫不端庄,无法令人尊敬。
这女子身材高挑,身体各部显得惊人的匀称,颇为苗条,但一身女性柔嫩的肌
肤却又并不使骨骼突出,从而不致令男子兴味索然。她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丽!
但是,扎比芭还看不透她的灵魂,看不穿她的心,看不出那些对她具有决定意
义的特征。容貌、身段,对她并不具有决定意义,那是天生造就的。可另外的一些
特性,如道德、格调、风度、教养、文化、知识等等,是具备还是匮乏,具备程度
的高低,对一个人来说,却是有决定意义的。最终的成败高低,就取决于此。这涵
盖了夫妻关系,共同生活的取向及爱情的结局。
夫妻关系,是在这一基础上,符合丈夫或妻子所希冀的特性,从而得以延存的。
形形色色的爱情,各种各样的爱情阶段,也是如此。有的因符合这些特性,爱情在
订婚的某个时段尚能维持;有的在新婚之夜一过便告终结;有的在女人刚怀头胎便
烟消云散。当一个人恋爱时,当他因爱情或并无爱情而联姻时,他做出决定的侧重
点究竟何在?
怎样理解外形和内在的均衡?决定的重点应只偏向于外形,还是明显地偏向于
内在的心灵中的东西?
那女人并未向扎比芭问好,她没等扎比芭向她问安,便率先开口。虽说有些故
作姿态,以掩盖自己的身份,但明显十分鲁莽。她问道:
" 你就是扎比芭?"
扎比芭道:
" 晚上好,夫人!"
不等王后对她问候的回答,扎比芭便十分自信,却又毫无骄矜之气、寻衅之态
地接着道:
" 是的,我就是扎比芭,一个百姓人家的女子。蒙国王陛下厚爱,我十分荣幸。
"
王后道:
" 你认识我么?"
扎比芭答道:
" 请原谅,夫人。若是我说我无法猜测,请您别生气。猜测,有可能对也可能
不对。可我不能肯定说我认识您……因为,我以前并无与您相识的荣幸。"
" 你没注意到我的外表,猜到我是什么人么?"
" 请原谅,夫人。外表常常是无法说明实质的。总的来说,外表并不是一个人
的全部实质。所以,当您刚才见到我时便问:你是扎比芭吗?如果只看外表便可以
确定我的身份,你完全可以确认,而不必再问了。我也不用再跟您说:是的,我是
扎比芭,是百姓女子,得到了国王陛下的宠幸……"
" 你是个百姓女子,这很明显!"
她这么说,是暗示扎比芭的外貌和公主王妃们迥然不同,又道:
" 要说你是国王的侍妾,却不像!"
扎比芭道:
" 作为一个百姓女子,我形神齐备,是我的一个明显的十分相符的特征,是我
所珍惜的根本。一个人,如果嫌弃他的出身门第,羞于提及,那人必不是正人君子。
" 作为一个得到国王宠幸的女子,却又不像,这也是我引以为荣的。这意味着,
老百姓所不喜欢不尊重的那些宫中的传统和仪表,还未能吸引我,我还保持着我的
本质和外表。既然我的内在和外形是完全一致的,我就可以选择对百姓有益的那些
精神、传统和品质,而不必去做王宫里那些披枷戴锁者中的新一员!"
" 你这个百姓女子,竟把宫中的人都称为披枷戴锁?"
听扎比芭说出这话,王后觉得她是在骂人。
扎比芭道:
" 不,夫人,并不都是,只有一部分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们戴镣铐,是他们
顺从错误的习俗,自己给自己带上的。因此,要戴的人,就给自己戴上了;不要戴
的,虽然也在宫中,却还是自由自在的。夫人,所谓自由,不就是一种感觉,一种
处境吗?"
扎比芭说这话时,发现听着这番对话的许多仆役、侍女若不是想起自己是在宫
中,面前站着的是王后,几乎都要鼓起掌来了!
王后也察觉了这点,便大声喝道:
" 别提你那些哲理了,用我们的语言来说话!"
扎比芭道:
" 对不住,王后陛下,我还没学过你们的语言。我说了,我是个百姓女子。要
我说,看来我是没希望高贵到可以学会您那种语言的了!"
扎比芭这么说,是要向王后暗示,按住在幼发拉底河西岸,特别是住在本国中
部居民的习惯,这里所说的" 语言" 一词,是可以作多种解释的。
这时,王后对聚拢来倾听她与扎比芭对话的侍女、仆人及官宦,用明显带着恼
怒的声音喝道:
" 你们干吗围过来,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走开,就让我和扎比芭呆着!"
侍女总管问:
" 我们也走吗,夫人!"
" 是的,你们也走开!"
御前侍卫也这样问了一句,王后照旧是那个回答。于是,只剩下了王后和扎比
芭,还有一些人在各扇门后悄悄倾听。
这时,两人一边谈论,一边在王宫的长廊里来回踱步。
王后对扎比芭道:
" 扎比芭,你为什么,又是怎样把国王独霸在自己身边,而让他疏远我的?"
扎比芭道:
" 请原谅,夫人,国王是绝对自由的,没受到把持。"
" 我是说,你让国王对你专宠,抛开了我……"
" 也不是这样的,夫人!我要是独占了国王的宠幸,天理难容!他是百姓的首
领,王权的执掌者啊!"
" 最要紧的,他是个国王!" 王后道。" 他主要应青睐我们,最应该青睐我。
也许,在此之余,再去关注另外一些女人……"
于是,扎比芭对王后道:
" 像这样,夫人就埋下了失去国王的隐患!"
王后问:
" 此话怎讲?"
扎比芭道:
" 带着强烈的欲望,建立在利己观点上的那种占有欲,会导致在与人相处时,
只把他们看成是一个个物体而不是人。人是有想法,有情感,会对好坏有所触动,
也会作最佳选择的。"
" 百姓女子,你比我又好在哪里?"
" 请夫人原谅,我没有把自己摆在您和国王的三宫六院面前来作比较。我和国
王陛下只是邂逅相遇,情投意合而已。这您是知道的。"
" 国王忘了我们曾长期相处,却对你一见钟情,使你独专其宠而将我抛弃,这
可能吗?" " 不,夫人,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事
情,这才使我们的感情相投。由于情投意合,才发展成如今这样子。"
" 天哪,你倒是说说看,扎比芭,你哪点儿比我强?"
" 请王后陛下见谅,我不能,也不愿把自己放在一个与人攀比的位置上。因为,
奢谈自身的人,不是在走正道,而是走上了迷途;不是走上高处,而是坠入了深渊!
"
王后向扎比芭走去,几乎贴近她身边,说道:
" 瞧,你的身材比我高么?你的双眼、腰部、两腿、脖子和肤色都比我美么?
"
说着,闪避开扎比芭,跑到离她好几米远的地方,这才转过身来,又道:
" 国王心里,肯定是滋生出百姓意识了,这才使国王对王后的艳丽,王公贵族
家女孩儿的美貌,及王公贵族和富商巨贾们为他从国内外选送来的侍女的秀色都心
生厌弃了,而将一个普通女子捧在了众人之上!"
听出王后这话背后的意思,扎比芭恼了。但她强忍怒火,只是针锋相对地道:
" 也许,国王已厌烦了他本习以为常的一切。这一切再也不能吸引他,让他继
续这样下去了!总之,对凡人俗事的无知,这就是国王对您和众王妃感到不足的原
因。这是因为,谁不了解平民百姓,不了解生活中的凡人俗事,不了解生活的常规,
他就不会知道如何去看待恩泽、权势和名望,不知道如何去对待自己的丈夫和朋友,
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对待自己的仆役和为王国持旗的官兵。
" 您已经失去了和大众的联系,没学过生活的常规。这些常规,是人们用美好
的言行,敏捷的思维,公正的态度加上相互交流构筑而成的。仅有天生丽质还不够,
真主赐予您天生丽质,您却不以善良的心灵和美好的言行来向真主谢恩。于是,您
也就用错了自己的美色。因为,一个男子,尤其是在年轻时,美丽的姿色可令他沉
醉,不会去细细审视心地是否美好,举止是否端庄,格调是否高雅。可是在婚后,
他便会去寻找更多、更持久、更有影响的其他一些特性。当他不能在妻子身上找到
这些特性时,他就会去其他方面、其他人身上寻找。
" 夫人,您可以去问国王,我有什么吸引了他,他比我更能够回答您的问题。
不过,您要是问我,是什么让我愿意跟国王亲近,我对国王的性情脾气了解多少?
我倒是可以尽我所知告诉您的,或者说,我是可以揣度着说的。"
王后火了,粗暴地道:
" 我对国王并不陌生,跟他生活这么多年了,对他事无巨细,无所不知!"
" 夫人莫怪,求您切莫因为我要说的话而气恼。我是想说,除了表面的东西,
除了众所周知的那些东西,您对国王并不了解。这是因为,您并没让自己费心去了
解。也许,您并没学会去了解他头脑里,心灵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特殊的东西。这样
一来,您就没能了解到您应该了解的一切。您在这事儿上的失误,使您也就不知道
如何去与他亲近,使他宠幸。" 王后像是要讥刺扎比芭似的,对她道:
" 我和他同床共枕,还有谁比我跟他更亲近?"
说罢,格格地高声大笑起来。许多躲在门后的侍女、官宦、仆役也同声大笑。
有的人还略微打开门扇,以宣示他们是和王后一起在哄笑。
王公们喜欢的不就是场面么?看来,王后并不关心是哪些人在笑,也不在意他
们是在笑她和她这种想法,还是在笑扎比芭。她关心的只是,他们是在跟自己一起
哄笑。如果他们是在取笑自己缺少心眼儿,他们该在扎比芭取笑王后时跟她一起哄
笑才是。可扎比芭并没有笑,她只是回答王后道:
" 不,夫人。您虽与国王同床共枕,却不是与他最亲近的。您应该进入他的心
灵,进入他内心深处。而我,现在已走进了他的心里,走到了他的内心深处,你却
还在外面。我虽并不与他同床,但我确信自己在他心里已占有了这个位置,连在您
与他同床之时也一样。所以,他这才对我专宠而疏远了您。"
说罢,扎比芭大笑起来。对着她与王后所在之处的这个庭院的所有大门,一下
全打开了,王宫的两层宫楼里笑声四起!
王后十分恼怒,喝道:
" 都给我闭嘴!愿主使你们感到羞愧,使扎比芭感到羞愧!"
扎比芭平静地道:
" 我却要说,愿主使我们感到自豪,使每个从心中逐走魔鬼、不欲失去尊严的
人感到自豪,愿主使所有独夫愚氓感到羞愧!"
说罢,并不告辞,转过身,径自寻路而去,让王后独自呆在那里。
4、我为他做的事并不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片嘈杂哄笑的声音,引起了近处房中御前侍卫的注意。他走了出来,把扎
比芭领到国王的寝宫门前。他照例敲了敲门,进去后,向国王躬身行礼,然后便退
了出去,房内只剩下扎比芭和国王两人……
过了一会儿,扎比芭开口提醒国王,他曾允诺要将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扎比
芭谦恭有礼地道:
" 国王陛下,如不嫌我唐突,我想听听您答应给我讲的故事。热恋者不是都千
方百计地想去了解有关他心上人的某件事和所有事么?您是国王,是我心上人。因
此,请谅解我如此急切。您是我的主子,我是一片真心,看在这份上,您就答应了
吧!"
国王道:
" 没什么,扎比芭,我来讲给你听好了!"
国王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王在年方弱冠之时迎娶了我母后,她是父王的一
个堂妹,是举国名媛。母后生我时难产,母后说,生下我后,父王愿主怜悯他欣喜
万分,终于对他身后的王位放心了。王位将传给他的儿子,将更能维护这个宝座…
…
" 在与父王的关系中,母后占有特殊的地位,她在王国中也有自己的作用。每
当父王远离朝廷去理事时,母后便根据父王的提议,在他并不反对的情况下,亲自
过问王国的一些事务。
" 可是,母后此后再未生育,这又让父王对王权担心起来。若是我有什么不测,
他怎么办?将如何行事?于是,便决定从他在战争和袭击中俘获的侍女中娶几个作
妾。母后知道他心中娶妾之念已定,决意如此,便也就劝他按此行事。母后深信,
那些嫔妃是不能与她同日而语的,她是王后!而她们不过是一些侍妾,或者说,是
' 王子的母亲'.有人告诉我,其中的第一位便是由我母后亲自选定的。"
" 国王陛下,莫非先王有许多嫔妃么?"
" 是啊,扎比芭,多极了!" 国王答道。" 别急,你这就会知道的……母亲为
父王选定了第一位妃子而再没选别人。那妃子毫无姿色,我母后却颇秀逸,加上具
备王后的品德,便可称得上美丽了。除了选一个比自己容貌更差的外,她会去选能
与自己匹敌比美的吗?
" 父王为取悦母后,不使她嫉妒,勉强娶了那侍女为妾。不想两人过得十分惬
意,倒使母后颇觉懊恼。她没想到,也许,她并不知道,在男女关系中,容貌不总
是决定因素。她没想到这点,或者说,她当时还没认识到这点。父王娶了这侍妾后,
生下一个男孩,然后又生了第二、第三个男婴……
" 虽说,父王已实现了他的心愿,即如他所说,再得一个像我这样的儿子,以
便在我一旦有所不测之时,不致面临困境。虽说如此,父王却由自己选择,又娶了
一个侍女。容貌之美,涵养之高,举止之优雅,为众人所不及,是侍女中的佼佼者
……一个已娶了第二个妻子的人,能摆脱欲娶更多妻室的消极心理阴影么?咱们不
有句俗话说:' 衣服既湿,不怕雨淋' 吗?有这点,再加上想多生些儿子,让他们
成为保住王冠的庞大基础,成为王储,成为我的得力宝剑,因此,他又娶了许多妃
子,生了许多王子……
" 当时,在众王子中,在众亲王中,我是唯一由王后所生的。而我母后,是举
国名媛!随着我的兄弟们渐渐长大,我母后变得不受那些嫔妃欢迎了。因为,有她
在,或者说,有她做主子,她们觉得地位、影响都不相同,便很憋气。人们对她关
切有加,使得她们受到关注的范围缩小了。嫔妃们的地位都是一样的,而我母后却
鹤立鸡群。但她们是多数,所以在她们看来,我母后反成了外人!具有特长的人,
不都会遭到嫉妒甚至憎恨么?山坡并非总为自己的峰峦而骄傲,甚至会深感它的沉
重,于是,地动山摇,导致顶倒峰塌……"
国王是微笑着与扎比芭讲这番话的,但却明显透露出惆怅之情。他不时长长地
吸一口气,似已觉得中气不足,藉此可多呼吸一些空气……
当扎比芭看见国王的眼中掉下眼珠时,她伸过指掌去按住,把自己的脸贴到国
王的脸颊上,为他拭去泪水。但她并未陪国王一起掉泪,免得沉浸在悲惨往事之中
的国王,转而为她分心。她要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听完,然后再作判断和处理,
再采取她认为有益的方式来为国王排解,与国王议论。
" 父王的嫔妃越来越多了。每厌弃一个,就移宠于另一个,同时目光还不断盯
着另一些他心仪的人。每个人都在夺位争宠,所有嫔妃全集合起来反对我母后了,
父王在传闻的影响下,限制了母后的势力和作用。"
听着先王的故事,扎比芭心想:
" 国王们不都是听得多,看得少,想得少么?"
国王接着说道:
" 终于,有一天,母后病倒,并当即去世了愿主怜悯她。可谁也不知道她的死
因……" " 将一个女子制服并置于死地,除了女人,还能有谁?"
扎比芭心想。随后又脱口而出:
" 一个女人在暴怒时,会把男人的五脏六腑都咬痛;而一个女人在给另一个女
子施展阴谋或跟她争宠夺爱时,会让那女子腹中似有火焚。国王陛下,是她们焚烧
了你母后的腑脏……"
国王惆怅地一笑,说道:
" 我便生活在这群人中间,我感到这群人全都敌视我。不仅是国王的嫔妃,而
且连我的兄弟们也都一样,虽说我曾竭力跟他们搞好关系……但是,在他们之中,
我是王储,有特殊的地位;在嫔妃之中,唯有我母亲是王后,是我王叔之女,因此,
我的兄弟们心中对我十分嫉恨。
" 当我在朝廷和社会中独自处于一种地位的时候,他们都处于另一个地位,谁
也不比谁强。起码,在少年时期是这样。他们谁也不认为在这群兄弟中有哪个应该
独具特殊的地位。我并不否认,扎比芭,连我自己也不觉得有那种十分真诚的愿望
去和这群人亲近。"
" 这是可以理解的,国王陛下。一只飞来的鸟儿,怎能和不与它同类,不属它
一群的鸟雀融合在一起呢?尤其是当它感到,那群鸟都把自己的长喙对着它,要啄
它的肉,吸它的血时,又怎能去与它们合群?"
扎比芭说罢,便用双手抚摸了一下国王的头发和脸庞。
虽说,她有时非常想去吻他,尤其是当她看到国王的心中涌起一腔愁绪,一个
比一个更为痛苦凄凉的回忆似波涛般在国王的脑海里汹涌。但是,她还是抑止住自
己,免得打断国王的思绪,打断他对先王的回忆……
" 终于有一天,他们全起来反对我了。我的那些母亲,也就是父王嫔妃们;还
有我的兄弟和那些朝廷大臣。我不明白,为什么朝廷大臣也采取了这种立场,而我
的姐妹却一般都不与我兄弟为伍呢?"
" 对我来说,这事儿很清楚,很自然。国王陛下,你们按规矩是不愿让女孩儿
继承王位的,在一切方面都是重男轻女的。既然如此,姑娘们就觉得没必要怀有这
种从根本上说是由朝廷浑噩、君主昏庸所酿成的仇恨。而在这种昏聩浑噩的幕帘后,
那些利欲熏心、颇具权势的人却都处在这种仇恨之中。在激烈战斗的前沿,人人都
是要取悦于站在他面前的主子的!"
" 是啊,扎比芭,这话很对!"
国王接着又讲了下去。
" 在我尚未成年之时,一天,父王把我从宫中逐走了。是的,他没对我说要将
我逐出宫去,或准确地说,没说要将我逐出父王的那些宫廷殿堂,他只是对我说:
' 准备一下,孩子,去一个王亲家住吧!他是朕的一位堂弟,住在离朕这都城很远
的一个城市里……'
" 我收拾了一些衣着物品,便去了。离开时,宫里的下人们都欲哭无泪,他们
心中有我啊!他们强忍泪水,不让它流下。怕以后会被那些嫔妃们驱逐,或受到她
们的折磨。"
" 国王陛下,您没看到平民百姓的忠诚么?您原来肯定是对他们和善体贴的,
所以他们都同情您,在您离开王宫时,他们的心都向着您。而那些有权有势,利欲
熏心的人,却都在对您搞阴谋诡计。国王陛下,您知道吗,那些有权势的人为什么
因您离开王宫而兴高采烈?"
国王道:
" 不知道,这本是我很大的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些人要将我从宫中赶走?为什
么他们会因我的离去而欣喜若狂?"
" 他们竭力要把你从宫中赶走,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利。否则,在您达到一定
年龄,当国王不在宫中时,便可作为王储去制约他们,或作为先王的眼睛去随时监
视他们。若能将您拉下王储之位,他们便可安排自己那派的王子去争夺王储之位,
而那些王子们都很懦弱,谁都不愿臣服于他们之中可能突起之人。于是,到处都会
发生明争暗斗。当这种争斗变成犯上作乱之时,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便可伺机而动。
各自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 你说得对,扎比芭。" 国王道。" 这也就是我在父王驾崩后,能返回王宫,
重掌王权的主要原因。因为,军队和百姓支持我。他们把那些不图私利,并不要将
我赶走的官宦组成一个保护我的后盾。跟这些官宦一起的,站在他们前列的,还有
我的许多王亲国戚。他们没有参与这场争斗,这争斗于他们无益。宫里的官宦们便
是这样,本来因利欲熏心而反对我的,在我取得王冠,首战得胜后,便欲与原先的
立场一刀两断;而那些本来就没有反对过我的人,则站在了拥戴者的前列。"
" 是啊,这就是为官之道。而以情谊和挚爱为基础,人道主义的人际关系,则
是另一种情况,另一种处法。"
" 是啊,这很对,扎比芭。可我事实上是位国王,譬如说吧,你怎能既对我挚
爱,又不把我是国王的这点搀和到你的态度中去呢?"
" 国王陛下,我的爱中是没有利益目的的。既然我对您的爱并无利益目的,就
不会去追求什么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在与您相处时,把您当作我自己一样,
没有什么能阻拦我对您表示热爱之情。经过一段相处,当你也喜欢我时,在与我接
触之中,就不会有国王这层隔膜了。"
" 也许吧!" 国王道。
扎比芭说:
" 也许,这意味着,对在室外的人来说,大门并不是锁着的,想抓住机会的人,
是有可能得到的。"
国王继续讲他的故事道:
" 我被赶走时,我的姐妹一个个都痛哭流涕。不瞒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
单是从她们那面,从我这方面也一样,是一种最好的真正的兄妹关系。所以,她们
都伤心地失声痛哭。她们之中,谁只要一有机会,便瞒着自己的母亲,瞒着父王所
有的嫔妃,跑来探望我。通过这途径,这种接触,我听到了王宫里的许多消息。自
然,我要说,在我走后,王宫变成了地狱……
" 父王渐渐年迈,那些阴谋诡计是任何一个心胸坦荡的人所无法忍受,难以招
架的。父王的嫔妃之间一个个勾心斗争,每人都在暗算对方,以便超过她去,爬得
更高。因为她们原都是平起平坐的。"
扎比芭并未打断国王的谈话,但心中却想:
" 这情况在百姓中也是一样,当大家在处理一件需作出决定的事上处于平手时,
都会在对众人都有效的决议中去争取最有利的领先地位。"
国王继续道:
" 每个人都在侍女、部分宫廷官宦,甚至一些军士中扩展自己在争斗中的队伍,
每个人都为了眼下和将来的利益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这种笼络工作,甚至去拉拢厨
师和宫中的仆役!"
" 竟然还有厨师,国王陛下?"
" 是的,扎比芭,还有厨师。因为,要在王宫中施展诡计,甚至是进行谋杀,
厨师是很重要的。某个王妃,可以让她平时给过恩惠另眼看待的某个厨师做一桌父
王喜爱的饭菜,然后她便对父王说,今天这饭菜是她亲手做的,因为知道父王爱吃。
" 还有一种事也会发生。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若你被某个王妃选去做饭,另
一个厨师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多放把盐,或在肉里放一只腐烂的死老鼠,来弄坏
饭菜……他会遵照另一位妃子针锋相对的手段,来破除那位厨师主子的计谋……"
" 在算计国王的阴谋中,连腐烂的老鼠都用上了?"
" 是的,扎比芭,连老鼠也用上了。还用上了蛇,把它放在送给父王的水果篮
里。父王发现谁把那条虽然可能没毒的蛇放在送给他的果篮里,总要将她处死,因
为认为她是有意要害自己……
" 最后,我父王愿主怜悯他变得在她们谁那儿都不吃不喝了。由于这种情况,
也很少去见哪个嫔妃。去,也只呆一个时辰,或稍多一点。这样,就不必在她房里
吃啊、喝啊的了。
" 作为一种防备阴谋的措施,我父王专门指定一个女儿为他递送饮食,让她亲
自督办。这女儿的母亲只生下她一个,生后就死了。这样,我父王的处境便相对好
了一些。可后来,我那位名叫拉维娅的妹妹,爱上了宫里的一个高官。那人和这场
争斗中的一派是有勾结的。一天,在快要给父王送饭时,他哄着我妹妹,让她沉醉
于爱情之中,自己却把毒药撒进了饭里……父王便殡天了……
" 不过,我并未同意以叛逆罪起诉我御妹,而是在宫中的一间房内将她保护了
起来,直到真相大白,证明她是无辜的。但是,这事件对我们都是一个重大教训,
其中包括对女人的看法。"
" 国王陛下,在对女人的看法上,有什么教训?"
" 那就是,在特定的社会交往中,女人可以用奸计来制服一些正人君子。但只
要步调一致,他们也可将这种女人制服!"
" 不过,国王陛下,最宝贵的东西,不是应从您自身故事的诸多教训中去吸收
吗?"
" 是啊……不过,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我是想问:国王嫔妃众多,不就是导致宫中产生嫌隙的一个原因吗?"
" 是的,扎比芭,这很对……"
" 那么,国王陛下,您为什么在这方面不有所节制呢?"
" 你也看到了,我是有节制的。跟在我之前的任何一位国王相比,嫔妃少得很
啊!"
" 跟在您之前的任何一位国王相比,嫔妃是少。可是,国王陛下,跟我们比起
来,还是很多啊!"
" 这话对。不过,扎比芭,国王和你们的标准是不同的。"
" 是的,国王陛下。但是,国王和老百姓在一些事情的理解和衡量标准上越是
接近,就越能形成一种为国家强盛所不可或缺的祥和,国王会因此而受到尊敬和保
卫。"
" 你的意思是否是说,我别要那么多王子、国舅?在不可预料的灾难、祸患和
各种情况发生时,他们可是我的后盾啊!"
" 可是,不管您想要的,或能要的这些人有多少,他们抵得上诸多民众,或民
众的一半甚至四分之一吗?"
" 抵不上。不过,扎比芭,你问这话是想要说明什么?"
" 我的意思是,您不必竭力从那方面去构筑您的后盾,您应该把老百姓争取到
您一边!" " 这老百姓,都是些什么人啊?"
" 国王陛下,那是您的人民,您军中的士兵。不是那些雇佣军、外国人。这些
人,在您的军士中很多。"
" 这也许能办到,扎比芭……"
" 只要您愿意,国王陛下,一定能的!"
聪明睿智的奶奶说,那位国王后来变得为他这心上人嫉妒起来,甚至对她的丈
夫也心生嫉妒。所以,他常常为此跟扎比芭争吵。不过,话说得还较委婉。扎比芭
对他说:
" 我怎么办?您倒说说看,您做个公正的决定啊!他是附合您法规的我的丈夫,
我应该为他操作一切事务。不过,我为他做事并不都是心甘情愿的!"
当国王回答她说自己明白这点,能猜想得到时,两人齐声笑起来。当时便认为
这问题已不值得他们去关注了,不管这事儿怎样,也不会影响他俩的关系,损害他
俩的恋情了……
5、全身心地去为人民而活着
一日,扎比芭来到宫中。
从国王的生活状态和年龄来看,他确实是真正爱上扎比芭了。虽说还只是悄悄
地爱着……
迎接扎比芭时,国王总要细心察看一番。这回却见她不像上次离去时似的,竟
有些异样。
国王道:
" 扎比芭,近来一段时期,我总见你闷闷不乐的。虽说我对我们身边的情况和
我俩的关系也作过些掂量,却未找出能给我明确原因的蛛丝马迹!"
" 国王陛下,既然我已得到您的信任,就没有什么好发愁的了。"
" 不,扎比芭,我见你的确有些愁闷。我甚至发现什么都不能让你高兴、让你
心中喜欢了,连我俩的关系也一样。我觉得,几近单调的重复使我俩的关系仿佛成
了一种例行公事。而例行公事反复处置是令人生厌的。也许,再加上其他一些原因,
使你心生厌烦,变得闷闷不乐了。"
" 国王陛下,总那么单调地重复,不能让人在常规外有所创新,是令人生厌的。
可是,生活所确实需要的,心灵与感官所习惯了的那种重复,是不会让人厌烦的。
"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太阳从它那习常升降之地跃起沉落,月华凌空,北风送爽,用餐饮水,这些
都会令人厌烦么?"
" 这些都不会的,扎比芭。再说,那是生活的一部分,是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
任何东西,若是不可替代,人在与之相处时是不会厌烦的。"
" 国王陛下,您说' 与之相处' 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您是把人也纳入您所列
举的事物之中了!"
" 是的,扎比芭,是这样,以便我能了解使你愁闷的真实原因,知道我应该对
你如何行事,好为你消愁解忧……"
" 您这是想要什么呢,国王陛下?"
" 我不想要什么,扎比芭。只要你在回去时能高高兴兴的就行了。"
" 您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有您所说的那种心态的?"
" 我说过,这已有几个星期了。"
" 莫非是因为在这段时间里我俩在一些事上看法不一致,有许多分歧?"
" 扎比芭,我也曾这样自问过。但是,按我的想法,我觉得分歧并不致造成这
种不悦或愁闷,因为分歧总是会有的。而且,我发现,我们互相了解得越深,并形
成了一些基本共识,我们的分歧也就越来越小了。"
" 不过,国王陛下,您不能用自己的尺度去测算别人的能量、承受力甚至他们
的感情啊!因为,别人也许在与您同样的情况中,并没有您所具有的那种手段、能
力和品位。这样一来,您的测算和结论就不符合实际了!"
" 是的,扎比芭,这话不错。所以,我对自己说,像扎比芭这样的女子,是没
人能了解她的心思的。"
" 您还是了解我的,国王陛下。"
" 对你的了解,我已经说了。既然你否定了我的结论,那就是对我能否正确观
察你的能力还需存疑。在我说自己已实在无法了解你的真情之前,我想先求助于你
本人。因为你有可能为我指明心中不悦的原因。是我,还是别人要对此中的某一点
负责?是怎么回事?究竟为什么?因为,有了你对我这疑问的准确答案,我就可以
有能力、有机会使解决问题的努力变得实际、有效、可行。否则我就难以得知,只
能深深地陷于焦虑不安或猜疑之中,我便得不出任何结论……总之,我若不能从你
那儿了解真情,那就意味着你排除了我想帮助你的任何努力……"
" 可我还是要说,你那猜测是毫无根据的。因为,简单地说,没什么事可以让
你去作这种猜想……我很快活,只是,对我俩的爱情有些不安……"
" 你是对我会不会永远爱你放心不下,还是对自己不放心?"
" 不是对你,也不是对我自己。可是,由于我俩相爱的程度,使我感到十分幸
福,我只要一想到这种幸福,便深觉不安。因为,根据我俩各自的倾诉,我们所达
到的程度,已非同一般了……它已突破了我们周围的人所达到的水平,超越了可
以看到、摸到、听到、读到的一切,而攀登到了在它的高度内,过去和将来,任何
人也未曾且不能达到的顶峰……"
" 保持抵达顶峰状态的基础,是要用一些有力的言词和信号去使之达到更高的
顶峰,已不能用将它送入原有高度的那些东西。如不能取得更大的胜利,那么,依
靠原来使之达到顶峰的那些因素,对其活力加以支持并使之持久,也可以保持处于
顶峰的状态!"
" 你关于胜利抵达顶峰的这番话,已是在使用军事语言了!"
" 是的,扎比芭。双方的爱情能达到一个高峰,这就是对阻拦爱情上升到那一
高度的因素的一个胜利,就像是对攻击心爱之物的敌人所取得的胜利一样。没有爱
情,不是会减弱任何一个人的作用和特长么?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爱他所能起的作
用以让他去发挥,爱他的人民以让他为其服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即使在他身
上,在他周围有一些因素,有一些阻力想使他不按正常的方式行事,想不让他抱有
雄心,深怀感情,鼓足力量令自己得以升华而达至顶峰,不也是正常的么?"
" 您说得对,国王陛下……" 扎比芭道。
她仿佛是要向国王示意,她是用这种方式关上了国王想对她更多了解的大门。
国王沉默了,但他并不相信扎比芭所说的便是她心中所知的一切,便是自己对
她情况揣度的正确答案。他想由她来回答自己……
国王沉默了,以避免与她争论不休。他尽量安慰自己,以避免恼怒地说自己的
猜测是对的。而扎比芭的那番话,虽说是一种对自己的爱情放心不下的表示,但并
不能说明她这种状态的真正原因。
国王开始在心中自忖:
" 重要的是我要从表象追溯其根源,纵然她不向我说明,不帮我弄明白。更重
要的是,我应改变她的处境,让她重新幸福和快乐起来。而这也会使我幸福,令我
快乐……同样重要的是,我要以对女人的了解,来弄清楚扎比芭的一些心思……
" 女人不是爱保守自己的秘密,对最亲近的男子都不愿透露,却会跟那些关系
极远的人说个没完么?女人不是跟男子不同吗?男人只向能为他保密的人诉说,而
女人则是把秘密告诉给能在当时跟她同享乐趣,为她排解忧虑的那些女友。如果说,
有些男人也会向某个女子吐露隐私的话,则只有少数女子会将自己的私情告诉给男
人,哪怕是最亲近的男人。" 女人爱把其他女子的隐私跟男人诉说,却不谈自己
的秘密。因此,你若想了解某个女人的秘密,必须去找她的女友,尤其是那些跟她
关系最密切、喜好最接近的女友。若是女人不愿谈她身边某个男人的秘密,这就意
味着她所不愿提的那件事,造成了她面对那男子时的困窘。
" 从这里,我就可以猜想是在哪儿、哪种情况和哪件事里,潜藏着她不愿帮我
了解真实原因的理由。由于那个原因,她变得闷闷不乐,不肯让我费心去帮她摆脱
眼下的处境。"
由于在国王对扎比芭的猜测中,没有什么可信的东西能成为理由,或者说,由
于国王没发现扎比芭有什么不好的情况,不过近似于有一些沮丧而已,那么,令她
烦恼的便只有她丈夫要强迫与她做爱了。而这事她总以一个又一个借口,已推脱多
时……
虽说扎比芭知道,从法律角度讲,丈夫有权与她做爱,可似乎因为她与国王的
接触,使她对跟丈夫的关系感到分外不悦。虽说扎比芭并未筹划也未努力去让国王
坠入自己的情网,但女人的好奇心,迫使她要去了解国王对自己的真实感情。
为了了解,她在等候着时机。她心里想过,要弄清国王对自己的感情,最好的
方式莫过于和他谈一些自己跟丈夫的关系,包括自己是迫不得已才嫁给他的等情况。
尤其是因为,扎比芭发现,在自己向国王吐露一些私事时,国王并未因两人地
位的差异而感到有何窘困。国王自己甚至有时也跟她诉说一些自己的私情。仿佛两
人都找到了可以与之倾诉衷肠以减轻心中忧伤的对象。正因为如此,国王有时也暗
指扎比芭与她丈夫的关系,跟她取笑一番。
国王又再一次问她:
" 扎比芭,我发现你有些愁闷……"
扎比芭道:
" 发生了一些令我心中颇觉厌恶的事。国王陛下,请相信我,所发生的一切,
并不是我愿意的……"
虽说她是一个身处困境的女子,国王还是相信她了。不过,他心中思忖:
" 扎比芭会向我求助,以摆脱与丈夫的关系么?她是否是以此来提醒我,去注
意那些她认为我还未注意之事?如果我在帮她解除她与丈夫的沉重关系后,明白地
向她倾吐我的爱情,又会有什么结果?
" 爱,不是合法的吗?她嫁给那丈夫是迫于她家人的意愿,因此,她的婚姻是
她家人的决定。如果她爱我,那么,她的爱便是她自己的决定。作决定者,不就应
是执行人吗?那么,我要向她表白……不,在这之前,我要帮她摆脱那个梦魇!"
国王转念又想:
" 可是,她也可能会拒绝把我们的关系发展成为婚姻。她不还跟丈夫在一起,
至今还跟他一起过么?"
国王想:
" 不过,她说自己是被迫与丈夫一起过的,就像是履行一种协约关系的义务,
这话也许是真的。因为,她就像是为别人打工一样,与熟不熟练,愿不愿意,有没
有感觉是毫无关系的!"
国王又跟他心中深爱的扎比芭争论起来,提及了一些暗示她跟丈夫做那种事情
的话。
扎比芭恼了,说:
" 相信我,国王陛下,我那时的处境,只觉得自己是在挨鞭挞,而不是在做爱
……我能怎么办?处在我的地位,您倒是想想看!"
国王厌恶地道:
" 我怎可处于你的地位,扎比芭?国王能去处于一个女子的地位么?"
扎比芭露出自己对国王粗暴的不满,说:
" 是的,国王是可以显得自己像是女人的!"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一个国王,若不能率领自己的男人去保卫国土,对侵占他的国家、蔑视并侮
辱他的外国人进行反抗,那他便形同女子,在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寝!咱们周边
的那些国王,不正是这样的吗?他们并不为自己的尊严,自己民族和国家的尊严而
起来报仇雪恨……较之这种立场,女子反倒伟大得多。当男人们在其他战线上作战
时,许多妇女不也起来与入侵她们国家的外国侵略者作斗争吗?"
听了扎比芭的这番话,国王大怒。不过,他依然遵守着他的自我约定,即要对
扎比芭平等相待。但还是说道:
" 若说这情况与我们周边的那些国王相符,那这是他们的事情。若是你以为这
儿的国王也会取代妇女,去丈夫家中扮演妻子的角色,那你就别想错了,别以为与
其他国王相符之事也能用来述说我国之王!总之,关于我,你该把舌头剪短些,说
话前斟酌一下词句,你该知道自己有多大分量!"
" 哦,是这样吗?我是该把舌头剪短一些……国王陛下,我不是跟您说过吗?
国王是不可能接受与平民百姓平等对话的!"
国王察觉自己对扎比芭过于苛刻了,便用手拍了拍她的头,心里想:
" 她丈夫与她亲吻吗?"
转念又打消自己的忧虑:
" 她丈夫是一个亲王的副手,并不爱她。因此,无法想象会去吻她。不是吗?
亲吻并不是一般人所做的动作,只有相爱的人才会那样。"
当国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时,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我想先跟您说,爱情,是恋爱者对其所爱之人的一种悦服,并不
分阶层,即并不局限于王家。它是一种沉入情思者的心境,不管此人是国王还是平
民……不管是渔夫、农民、军官、工人还是卫兵……我爱上您并非因为您是国王,
而只是我人性的一种自由表露;我也并不认为,您爱我是以为我是王后!"
一说到卫兵,扎比芭自己一愣,便脱口改正道:
" 不过,并不是国王的卫兵,国王陛下,我不是指您的卫兵。"
" 你是指责我的卫兵有某种缺陷,令他们缺少像常人,像你提到的那些人一样
去爱的人性?"
" 不,国王陛下,真主不允许我对他们有所指责……可是,国王的卫兵也能去
爱么?"
国王脱口答道:
" 任何一个国家的卫兵,都像他们的国王一样,若是国王能爱,他们也可以去
爱。但如果他们国王的人格中不具备令他可以去爱的品质,那么他的卫兵也就不会
有此种品格。"
" 是的,国王陛下,这话对。但是,国王陛下,他们却并不像您。"
" 他们哪方面不像我?"
" 他们的行为、品德。国王陛下,他们在您的国家里已约定俗成可将手向人民
伸去,他们以为,人民在一路上总是被他们牵着走的。"
" 他们对你,扎比芭,又是怎样的呢?"
" 他们跟踪我,我几乎受不了了,我甚至都无法自由自在地呼吸了……"
" 你不是说,在我宫中有你的自由吗?因为你爱我,我也爱你,你于是找到了
自身的存在。那个婚约,那些并非出于你自愿,仅为满足丈夫的欲望,履行你无法
改变的协约而任由丈夫去做的事情,已经或几乎令你失去了自己!"
" 是的,那已经使我失去了做人的权利,又令我失去了自己。我以前选择想要
的品格,没想到会从您身上发现。现在,我选择了您,因为我在您身上发现了我所
追求的那些品格,而不是王位……是的,国王陛下,您从一开始便给了我自由,
我从而又获得了做人的权利……"
" 那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扎比芭道:
" 我的自由,国王陛下,我的自由受到了威胁……难道我没有和丈夫同床的自
由么?"
" 如果你愿意,当然有啊!"
" 是的,若是您反对,我就不得不愿意;若是您不反对,我就拒绝那样做!"
" 老百姓的心态竟是这样的么,扎比芭?莫非国王的态度和行动竟会使老百姓
如此厌恶?"
" 是的,国王陛下,因为,国王若给我们自由,便是我们自己人;若不给我们
自由,便不是我们一类。我们只适合于同属一类的人,即自己人!"
" 这么说,我是爱上了一个并非属于我这类的人了……"
" 不,国王陛下。不,您是爱上了一个与您的人格一样的人。只是,您的王冠
扣住了您的人格而使之失落了。而我,并不戴有您的王冠,即使我愿意,也戴不上,
但您却将我和您扣在了一起。"
" 扎比芭,你真的想要王冠?"
" 是的,国王陛下。我想要王冠,也想要您……但我是分别要这两样,而不是
一起要的。除非,您是王冠的主人而不是它的囚徒;不是让它扣在您头上而您为之
作典押。国王陛下,我要您在与我相处、进入我心田时高居在我头上,成为人民的
良知、人民的代表、人民的勇士,而不是人民中一个最怯弱的标志。我要让王冠成
为您身上、您头上的一个符号,而不是您的主子、您的桎梏。这样,我俩,我和您,
就仿佛一个躯体中的两颗灵魂。王冠就成了我俩荣誉的象征,而不是耻辱的标识。
这样,王冠即使戴在我头上也不会约束我,而是解脱我。这样,我俩,我和您,就
掌握了王冠。您将超越于戴在我头上的王冠。而超越于我们的,则是我们共同的自
由,我们国家、民族、人民的伟大宏图……"
听了扎比芭的这番话,国王依然对她道:
" 我爱你,是要以这种真心实意十分深情的爱,来提升你我的地位,而不是要
让我俩中任何人变得更不足道。因此,我不能让一个你并不喜爱的人与我一起拥有
你,我也并不认为跟他搞在一起是理所当然之事。"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这话也对也不对。若是我这么说,有些夸张,那么请陛下见谅。
不过,作为朋友,不正是应能与您直言,而不是唯您之言是听的么?"
国王道:
" 是的,可是,这又如何呢?"
" 我选择您,是符合您关于我有权自择的王法的。我选择您,也是为了用爱,
用我的爱来提升您的地位。我要让爱,成为一扇打开您热爱人民的大门。人民在了
解您对他们的爱后,也就会热爱您。国王陛下,只有人民的爱,才能提升您的地位,
而不是王冠!
" 国王陛下,若是您以为,没有爱,没有自由,没有因您就近认识了一个百姓
后,被其爱情打开了您的心灵,使之热爱人民;若是您认为没有这一切,仅凭我与
您亲近,您就提高了我的地位,您就想错了。
" 这是因为,您若是不爱人民,就不会一直爱我,我也不会始终爱您。那样,
我俩便不可能合二为一,而始终是分离的两人,每个都只属于自己的一类。您看到
了,我和丈夫的关系,使我失去了做人的权利,因为,他只把我当成一件东西。同
样的道理,国王陛下,请您想想,当百姓被人当东西对待时,会有何反应?不是会
起来反抗,寻找一条新的道路,以保障他们自行选择的权利吗?"
" 是的,这是真理。"
" 我选择您,是为了能够按自己的愿望和选择自由行动。这样,在我与您的关
系中,就可以突现我的人格。同时,您在与一个我这样的百姓女子的关系中,也可
突现您的人格。但是,眼下您的卫兵监视我,您又仅仅因为我丈夫与我做爱而对我
大动肝火,这样,我与您的关系便成了我的一种负担。您夺走了我的自由,不让我
依照自己的决定享受做人的权利、享受感情。这样,您便变得跟我丈夫一模一样了,
我便有权去寻找……"
扎比芭缄口不语了。
" 去寻找另一个人,是么?"
" 请国王陛下见谅。因为,具有全部内涵的那种爱情,可以让能自由行事的深
爱者爱得更深。恰似高尚的品德,能让德高望重者更加清廉、坚贞、勇敢、诚信、
忠于公正的事业……"
扎比芭本低着脑袋,这时抬起头来,接着道:
" 能从这些品德中获得力量的国王,少而又少!"
" 是很少,扎比芭。但是,我们国家在历史上有很高威望、很大影响的一些国
王,他们的力量便源于这些品德,或部分这些品德。"
" 瞧,您也说了,是那些在历史上有很高威望,很大影响的国王,而不是所有
国王。若不是因立下丰功伟业而应得褒奖,仅有威望和影响的人是不会被列入我们
王国史上的崇高行列的。因此,一些人在把那些品质作为权力的源泉后,以自己的
立场和业绩而名扬四海了。可是,国王陛下,人民不还是基础么?不就是具有这些
相关品质,具有光荣历史的人民,为那些有名的人启示了这些美德,从而使之成为
名人么?"
" 是啊,扎比芭,你所言极是!因为,不管是人民启发了国王那些美德,还是
国王领悟于其他来源,无论如何,若不具备那些美德而足以令人民爱慕,国王是不
能英名远扬的。因为,要得英名,就必须建立丰功伟绩。离开广大人民群众、离开
伟大的民族,国王独自是无法建功立业的。山的顶峰,不是要有山基、山坡及山之
高度与之相辅相成吗?"
" 说得好,国王陛下!您虽是位国王,但这一回话却说得跟我们一样了,想的
也常常与我们一样了。因此,我很爱您,国王陛下。是啊,国王可下令去建功立业,
但人民却是执行者啊!"
" 只是常常一样?" 国王惊讶地问。" 扎比芭,我说的、想的跟你们总是一样
的啊!"
" 是的,国王陛下。在有了对其他一些品格的修养之后,您终于变得说的、想
的常常跟我们一样了。国王陛下,这眼下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我说' 常常' ,
而不是说' 总是' ,因为,如果您想的、做的、感觉的与我们完全一样,那您就已
经从我们的境界升入另一境界了,升入一个与我们不同的境界中去了。那肯定不是
国王的境界,而是神或近乎神的境界了,虽说你们的神还都是泥塑木雕的,而不
是另一种情况……
" 想的、说的、感觉的东西能与平民百姓、民族儿女一样的那种国王,不是可
排入神的行列吗?所谓神,不就是一种比喻吗?它是用来体现人民的品质、民族的
良知、穷人的感受及其对既公正又热爱人民的国王的忠贞的。所以才会向神奉献供
品,祈求它为人民造福排忧。"
" 扎比芭,虽然你说我只是常常跟你们一样而不总是一样,但你还是爱上了我。
若我具备了平民百姓的所有品格,又会怎样呢?"
" 如果您具备了所有这些品格,您就成神了,或差不多成神了,国王陛下。到
那时,我就没法爱您,也不愿爱了。"
" 你说没法,这可以理解。可为什么我若成神或近乎神后,你就不愿爱了?"
" 因为我是个人,国王陛下。我是作为一个人来爱你的。我要您保持有血有肉
的人的特性,以便我能作为一个女人去爱您,而不是崇拜您。"
" 扎比芭,神的品格与人的特性不能合二为一么?"
" 不能,国王陛下。不过,对神的崇拜能使人得到修养。如果在信仰的基础上,
这个人的人格秉性得到了修养的话,他就可以做一个受人爱戴的有为的国王,既接
近人民又离神也较近。"
" 虽说我知道你这张嘴很厉害,但我还是爱你。你知道为什么吗,扎比芭?"
" 请原谅,国王陛下,我不知道。"
" 我爱你,为的是不让我内心死去,为的是能与生活和人民接近,为的是成为
他们的一员,他们的首领……我不愿成为一个神,呆在庙宇的一角,受人祈求心愿。
我要跟你们在一起,与你们一起并依靠你们去创造生活,与你们一起去迎接太阳,
去呼吸清新的空气和椰枣树的花香,去抚爱鲜花,告慰亡灵,去对背叛的行为和无
数的责骂进行诅咒……"
国王在讲这些话时,扎比芭听得眉飞色舞。但当国王讲到" 诅咒背叛" 时,扎
比芭一愣,两眼瞪得大大的,喃喃道:
" 国王们也厌恨背叛吗?不就是他们让宫中而且是在诸多嫔妃的寝宫中滋生出
许多背叛之事吗?不过,在这个王国,起码是您这个国王,许多品德是与其他国王
不同的,这便是那些使您能与我们相似的品德。"
扎比芭接着道:
" 但只要是个国王,若忘了自己童年的悲剧,若生出君王主子的傲气,那些能
使其与我们相似的品德总是会改变的。除非他为了人民的事业,去持剑战斗;为人
民的事业,不惜以自己的王权去历险,这样,他就能领导我们走上光荣的顶峰!"
国王发现,扎比芭是在自言自语,便道:
" 扎比芭,我已经知道该怎样做以体现我的人格了。因此,我决不会改变这条
道路。但是,如果说在别的地方存在背叛,那决不会存在于我这王国的宝座之上,
更确切地说,至少不会存在于我国的大众之中。"
" 但我却担心您心中的恶魔呢,国王陛下。是恶魔在背叛啊!国王陛下,每个
人心中不都有个恶魔么?是心中的恶魔把我俩拉在了一起。那么,这两个恶魔也可
能得逞,让您背叛您的事业,而我的恶魔也会让我背叛您。但是,人民的恶魔是弱
得难以背叛人民的。或者说,在恶魔面前,人民的心灵更加强大。而国王们,当魔
鬼向他们指出,忠诚要失去宝座,而背叛却能把它保住时;当他们在怯弱地问政理
事而另一些蛊惑人心的话又使他们更为胆怯时;当王亲国戚们在觊觎他们的王位时,
则显得十分弱小……"
刚说到最后一句,扎比芭察觉她俩坐着那地方的帷幕后面有些可疑的动静。当
时,国王的脸冲着她而背朝着发出动静的地方。只见从帷幕后蹿出一个手持宝剑的
人!
扎比芭大声呼道:
" 小心,国王陛下!"
随后便猛地扑到国王面前去保护他。这时,她看出,那个拔出宝剑要从背后刺
杀国王的人,正是国王的堂弟,军队的首领。不过,扎比芭的胸膛离他更近。于是,
她慢慢地倒在了地上,一面还高声道:
" 国王陛下,这便是你们王室之中,王公之间的背叛!"
国王迅速一剑砍落那叛贼的首级,同时发现,王后正站在一个角落,等候着国
王被刺的消息,她参与了叛贼的谋反……
国王抱起扎比芭,吻着她道:
"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扎比芭,你是不会背叛的,你那个恶魔是无法对你得逞
的!"
" 不,我不会背叛……可国王陛下,国王的三宫六院,与国王共掌国权的人,
他们的亲王们,是会背叛的……"
" 他们鬼迷心窍了,而魔鬼却至今未对我得逞!"
" 可是,国王陛下,你还是小心。因为,某个亲王或握有实权的人,可能借某
个鬼迷心窍的百姓之手来刺杀你,从而使他的阴谋得逞。国王陛下,权力,是另一
个魔鬼……"
从那以后,国王发誓,要全身心地去为人民而活着,不再相信王权、王室、亲
王和手持权杖的人。他要到王宫外去生活,不入空楼弃阁(过去,甚至到现在,可
能各种人都普遍认为,古旧的弃屋比有人居住的房子更适宜于妖魔鬼怪的滋生。原
注),而去农田,去百姓的墓前焚烧一炷香……
6、我信仰您的创造者,而不是你我的制作物
国王遇刺但幸免于难,扎比芭却胸口被扎伤得不轻。于是,便安卧于王宫里一
个厢房之中,由大夫来进行治理。这期间,国王始终不离左右,只是在扎比芭的邻
室中安歇,以便看护。国王不时去探视她的病情,扎比芭只要觉得自己有力气说话,
便跟国王谈心,或听国王倾谈。
一日,扎比芭躺在床上,又与国王谈论起来。
" 国王陛下,您想如何处置?"
" 处置何事啊,扎比芭?"
" 处置那件针对您和您王权的行刺事件啊!"
" 是啊,是要处置。可我还未决定如何行事。"
" 仇家已对他们应做的事情有了决策,并已开始行动。您该想想如何去对付他
们了,否则,为达到目的,他们会继续干的,他们会不让您出手而先有动作的。"
" 可是,刺客已被杀死了啊,扎比芭。"
" 被杀的那个人,国王陛下,只是个爪牙而已。而那想杀掉您以便篡权,那些
与他同谋或唆使他来行刺的人,却还没被处死。"
" 是啊,你所言极是。可是,我们该如何行动呢?"
" 国王陛下,您应该命人去调查这件阴谋的内情,了解其涉及的范围。这样一
来,您才能说,这阴谋的来龙去脉已水落石出。而眼下,您知道些什么?也许,您
的这个下人和那位大夫与反贼是一伙的呢!"
说着,扎比芭用食指冲那两人指了一下。
" 扎比芭,他们参与这阴谋,又图些什么?"
" 国王陛下,一个良心坏了的人,自己更明白在这场阴谋中抱什么卑鄙目的,
为什么甘心去同流合污。他们会认为,自己的目的是足以为参与阴谋辩白的。"
" 也包括下人,扎比芭?有什么能诱使国王的下人去和谋反者为伍呢,扎比芭?
"
" 我只是举例让您注意而已,我这么说,不是要指控而只是设想。最好要明白
这点,即任何人所设想的任何情况都可以把它放到现实中来,研究其是否有可能发
生。依此思路,这屋里我面前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为我医治的大夫,一个是按您的
命令侍候我的下人,所以我这才作为举例,向您提起了他们。当关于有关人士的证
据足够后,起诉则是审判员和法官的事了。
" 至于您说到有什么能诱使国王的下人去参加谋反,国王陛下,可能是为了谋
求职位。某些对差使不满、找不到差使,或不能升职的人,可能出于种种互相矛盾
的目的去谋求这个位置。"
" 扎比芭,你是想成立一个或几个审议厅,成立一个法庭么?"
" 是的,国王陛下。这不是弄清阴谋大小,惩办反贼的最佳途径么?"
" 可是,扎比芭,这办法会使宫中的丑事外扬的。也许,当其他人知道有人真
的已壮胆起来谋反时,他们也会胆大包天地起来作乱的。"
" 了解事情的真实规模、性质和影响,比对它视若无睹要强得多。视若无睹并
不能否定坏事的存在,只有去处置才能将它消除。许多时候,特别是有关朝政之事,
按当事人所提供的情况去对事情有所了解,比一无所知要好得多。一无所知,就会
让别有用心的人去传播流言,将之灌入人们的耳里以至脑海之中。"
" 不过,扎比芭,将腐尸埋入地下,不比把它留在地面上好么?"
" 说得是,国王陛下。不过,有时把一具动物的腐尸留在地上,让人们知道这
是动物的尸体,然后再埋,比立即埋掉,然后谣言四起,说那是具被冤杀者的尸首
要好得多。"
" 扎比芭,这事要摆平不是很难吗?"
" 是的,国王陛下。这是您应负的领导责任。您应了解,是何时、何地、何人
又是如何在操纵着这一切。"
" 是啊,扎比芭,这话对。可这事很难,有时还很棘手。"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这便是一个国王的职责。这是难,是棘手。因为,它不是一个方
面、一种情况、一个类型,也没有固定轨迹。它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五光十色、
变换运转之中所表现出的多种类型和多变状态。如果国王不愿承认自己仅仅属于多
彩生活中的一个类型,不愿将自己行动的节奏和速度与周围生活变化的节奏与速度
协调起来,而是在选择了自己所属类型之后,只看到自己是此类的佼佼者,只看到
这类别便是自己身份的主要标志,为自己选定了仅符合自己身份和能力的行动和速
度,那这件事办起来就更难了!"
于是,国王道:
" 好吧,我将命人调查此事。"
" 国王陛下,如蒙恩准,我希望您下令将所有获悉这一阴谋而未向您禀告,或
了解这一阴谋且参与其中者,全部都抓起来!"
" 可是,我亲爱、忠诚、可靠的扎比芭,那企图刺杀我而把您刺伤了的人,只
有一个啊!"
" 国王陛下,那一个是一支毒箭的箭头。我们应搜查弓、箭袋和其他的箭。因
为没找到机会,或因为靶子所处的状态和方式还不能去射击,那些箭这才没有射出。
"
" 可扎比芭,刺客用的是剑而不是箭啊!"
" 国王陛下,我这只是比喻而已。您可以用来代替我所说的任何一个名称。箭
就代表是人;许多箭,就代表一群人。箭袋代表组织和策划这一阴谋者,弓便表示
定下计策和实施目标的手段。"
" 哈、哈……我明白了,扎比芭。是的,组成审议厅后我们将弄清一切,然后
将该抓的人都抓起来!"
国王这就算说到头了。
扎比芭道:
" 不过,有必要把某些人抓起来,以防万一。因为,不能给他们有垂死挣扎的
机会,来攻击我们。某些人,无疑跟刺客是一伙的。"
" 可扎比芭,我没发现有人跟他在一起啊!"
" 您那妻子,王后她就在附近,在离她的寝宫很远的地方。她是专为这刺客而
来的。也许,她是被指定来干某件事的。"
" 在一件阴谋中,女人也会有她的分工吗?"
" 是的,国王陛下。阴谋是根据每个执行者的特点进行分工的。忠诚之士的职
责也是根据各人的能力来分担的。男人有男人的作用和职责,女人也有女人的作用
和职责。"
" 是的,我看见她了。虽说我对她为什么会在那里觉得诧异,但我并未怀疑她
来是为了干什么事儿。或者,换句话说,我没想过那时她为何到来……"
扎比芭道:
" 有些国王,对什么都怀疑。因此,他们心中缺乏可作为依赖支柱的信心。在
他们的思想和日常处事中,总怀有某种猜疑,仿佛他们是刚踏入这种生活和生活方
式。我们不需要也不希望如此。少部分国王,毫无疑虑。因为他们自己不加推敲,
也不与周围的人商议。他们并不准备在许多事情中扮演重大角色。"
" 我是属于后者么,扎比芭?"
" 不,国王陛下,愿主保佑我,让我不会如此去想。我若有这种想法,那不仅
冤枉了你,也会因这种胡乱判断而损害了自己。可是,您之所以不愿按我从对王后
行动怀疑出发所说的那些话去作分析,是因为您对她会成为敌人的任何可能性、任
何概率都没有设想过。
" 还有另一方面,那就是您感觉自己十分强大。这种不对别人设防的强大感,
会令您麻痹大意,并随之落入陷阱。或者,会让您从与人交往中自己所能接受或不
能接受的品格出发,去以为别人也会是这样的。这样便会因缺乏经验而导致误判。
因为,人并不都与他们的领导者一样。搞邪门歪道的,就成了坏人;正派耿直的,
便是好人。但领导者是可以用自己对这些人的说服从而在他们的品性中施加影响的。
" 您忽视了她这个人,移情于具有其他特色和性格的另一些嫔妃。随之而来的,
便是您忽视了她的存在,心里再没想过也没问过她的存在。在您的眼里和心中,仿
佛她只是个摆设。往好里说,在您的心里和眼中,她仿佛已和您眼前的任何人一样,
已和那些总是在帐幔后站着,以便随时听您使唤并侍候您客人的那些侍女卫兵一样
了。或者说,已成了只是您嫔妃中之一人,而再不是一个王后!"
" 那么,扎比芭,你以为该将她拘捕入狱么?进哪种大牢呢?"
" 不,国王陛下,如蒙恩准,我建议您将她留在另一个地方,而不投入冷宫。
她犯的这件事,已经变成像掩埋掉的腐尸一样了。因此,我看您还是要把她留在宫
里,但不是在她寝宫之中。您要指派人去侍候她,而不要再用原来被指派将她作为
王后来侍候的那些人。国王陛下要对那些侍候和看守她的人下达明确指令,这些指
令最重要的,是要包括什么是允许做的,什么是受禁止的。若是负责此事者有不明
之处,应来求国王您的示下。"
" 为什么不只说哪些是违禁的呢?"
" 若是那样,除违禁之事,一切都可以允许了。那样范围就更广,欲犯事者其
犯事的适度就更大。再说,眼下若只对违禁之事作出某种规定,也可能使有关人士
在某些时候,某些事上觉得有必要另加一些条款……
" 国王陛下,对违禁之事作出规定,适合于其他事件。在法律上适合于对人民
这么做,以便给老百姓更广阔的行动空间和有所作为的余地,使他们了解什么是违
法的,也许,他们就会守法而不犯法。这样一来,法律就不致会扼杀生活了!"
" 但是,为什么要另找他人而不让原先侍候她的人再去侍候呢?"
扎比芭道:
" 因为,她至今仍具有王后的身份。王后的身份在人心里是有影响的,尤其是
那些原来侍候过她的人。在她处于您为之选择的新的地方后,他们还会那样去侍候
她的。他们过去是把她作为王后来侍候的,并且已依此形成了他们的心态。所以,
他们还将会这样去侍候她,会按她的那种身份自觉或不自觉地去俯首听命。譬如,
如果她下令说想要出去,想走一走,想召见某个人,想像以往似地打探您的消息,
他们也会听命的。对国王们,王后不都是这么干的么?"
" 你很聪明,扎比芭!"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是生活教会了我。"
国王道:
" 我也在生活,且比你年长,但你所知之事我却不知,虽说这些都在我面前明
摆着。经你这一说,我才知确是那样的呢!"
" 国王陛下,请原谅我如此直言。若您以为我已过份,那我求您宽恕才是。因
我知您是性情温和、品格高尚的。"
扎比芭心下思忖:
" 在向国王们提出请求或期望宽恕时,不管他们配与不配,总要用那些崇敬、
恭维、谦顺之词,他们不就爱听这些吗?"
" 扎比芭,你倒说说看,我以前生活在既有欢乐也有辛酸的境遇之中,当我看
到欢乐,想要欢乐时,却常常不能得到。即使得到,也只有微乎其微的一些,还要
作出牺牲,付出辛劳的代价和等待的焦虑。
" 我也曾在旷野的清新空气之中生活过,领受过七八月骄阳的晒炙和腊月严寒
的摧逼。可我现在这么活着,在生活的日常交往中,却不得不与一些我并不合意的
人相处,不得不生活在一种不顾我的意愿,不容我作选择的方式之中……
" 而你,你的生活轨迹却是另外一种样式。阳光即使并未直接照到你的身上,
你也仿佛能见到光明。冷了,立即会有一股柔情或有个贴近你的身躯来使你觉得温
暖。或者,会得到一杯饮料,为你暖身,让你舒心……
" 可我,扎比芭,进入这宫中也才不久,我原先也在这王宫外面啊!"
" 是的,国王陛下。您原来也在这王宫外面,但是在另一座宫殿之中,人们那
时是将您当王子对待的。现在,人们将您当国王对待了。您失去了人民中一员的感
觉,您不能去体验与人们的那种关系,他们在必要时,可以真心诚意不怀私念地对
您说' 是' 或' 不'.在王宫中生活的许多人,当国王权大势盛时,不都是对他阿谀
奉承,而当他失势之时,则背后捅上一刀么?"
" 是啊,有这种事。或者说,通过我被驱逐又被加冕的经历,通过这次对我的
谋杀事件,我们可以说,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可是,普通百姓的身份,莫非另
有其优越之处?再说,扎比芭,国王不比百姓更显赫么?"
" 国王陛下,具有当百姓的感觉,负起当百姓的责任,这才是更光荣的。百姓
身份,本身就是一种荣誉。这种身份,并不是承袭的,也不是天赐的;这种身份,
是一切荣誉之本。没有当百姓的深刻感觉,不觉得当他所属那个国家的一个百姓,
当民族和人民中一员是种光荣,任何荣誉也就没有深意了。坚守当百姓的责任,履
行当百姓的义务,才能使这种光荣的大旗永远高举,才能使这种光荣的性质永远属
于有真理支持的人。至于国王,对朝廷来说,这封号是他的一种荣誉。但若缺乏我
所提到的关于百姓身份的那些含义及那些含义所带有的光荣,那人民就不会把它看
作是一种荣耀。
" 国王陛下,您经历了生活,但至今却还未创造生活。您还没试过摆脱王宫中
的罪恶和烦恼去引导生活。在对生活有所创造的过程中,您可以担当一个角色。这
个角色,眼下可以如一位职业运动员,要为运动场上的新手创造条件,使他在与对
手的竞技中取得胜利;也可像一个受父亲训练进行竞技的孩子,他可能对自己所做
之事感兴趣,也可能用自己的动作战胜对手,但凭借的却不是在经过努力后遭遇成
败得失之中成长起来的自身的实力……"
" 扎比芭,我属于哪种情况呢?"
" 国王陛下,我作为效忠于您人民的一个代表,您若能与我配合,不管您实际
具有哪种特点,您的本质是可以接受转化的,可成为一个焕然一新的强者!"
" 那就这样吧。可是,你在谈论我时,仿佛我已脱离百姓,不把他们看在眼里
了。"
" 国王陛下,重要的还不是把他们看在眼里,而是要让他们活在您心里,要了
解他们,要去生活在他们中间,了解在什么情况下、为了什么他们才会接受,又是
在什么情况下、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们会拒绝。要去取得经验,在您领导他们的
同时,仿佛也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 可是,我原先不在这王宫里,在我居住的那个地方时,也接触过百姓啊!我
接触过卫兵、园丁、有时还接触厨师……"
" 是的,国王陛下,您也许是接触过他们。"
" 可我的确接触过他们啊!"
" 您不要见怪,国王陛下。我不是不相信您,也不想怀疑您的话。虽说大部分
国王都言之不实,他们的话都令人值得怀疑,可眼下您却不是这样。不过,我刚才
在' 是' 前面用了' 也许' 一词,说了' 您也许是接触过他们' 这句话,这样,我
就好告诉您,仅仅作为王子去和别人接触,与作为百姓去生活在人民中间是大不相
同的。您和卫兵接触,于是他们便向您行礼,让您自己感到自己是个王子;您跟农
民接触,他们便冲您鞠躬,在您走过时呆在原地不动,也让您知道自己是个王子;
您跟厨师接触,是为了命令他预备各色各样的饭菜……
" 可是,您有没有过在一场势均力敌的争斗中,亲手打击别人也被别人击打的
遭遇,从而懂得如何战斗,懂得倒地后应自行爬起,再作拼搏,直至将敌手杀死,
让他而不是您倒在地下?您有没有试过赤足而行,从而体会一无所有者的感觉?您
有没有过渴想某种食物,却难以得到,或无法得到,从而了解忍饥挨饿者的心情?
为了让家人有一顿饭吃,或为了交付房租,您是否曾向人赊账借贷,从而知道急需
者的迫切要求?您是否试过,以自身的能力,并且仅以百姓的身份,去取悦一个女
人,令其觉得您是配得上与之同床的,此后您又能好好与她相处?答应与您同床的
女人,是否有权在任何时候,因任何原因,拒绝与您同寝?"
" 关于最后这点,是可以的,她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扎比芭道:
" 可是,王宫中的所有嫔妃,待遇都均等么?谁都可以回绝向她下达国王旨意
的人么?她若自己不愿要这与国王同枕的机会,又会怎样呢?"
国王道:
" 重要的是,她是自由的。"
" 不,不,国王陛下,您是把自己独自一人摆在了您想要的或您喜欢的女子面
前,并没有几千个国王在和您竞争,并不像社会上许多男子在和我们相处时那样。
因为,国王只有一个。当因为垄断与独占而缺乏或削弱竞争时,当因为没有同样规
格的其他物品而失去选择自由时,伪劣的货物便畅销了……"
" 扎比芭,难道我是件伪劣的货物么?"
" 不,国王陛下。您是个合法的国王,可以有益于人民。也许,您会成为一个
有影响具实力的人民领袖。我将做您的忠实助手,以便您能让自己成为这样一个领
袖。也许,我们都会失败,那我就回我的老路,依然故我。你就再去与那些令人失
望的国王们为伍。"
" 莫非你要离我而去,扎比芭?"
" 不,国王陛下,我没决定要离开您。从我答应跟您在一起以后,我便决定要
辅助您了。我已经向您证明,我是忠于您的……但我是人民的一分子,我是把人
民的良知放在我的心中,体现在我的立场里的。如果我跟您失败了,那就意味着您
离开了我,只有在您和人民分道扬镳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种事。那时,各自便会按
照自己的身份去追随自己的群体了。您与国王们为伍,我与人民一体!"
" 不过,扎比芭,大众的立场,并不总是正确的啊!"
" 国王陛下,甚至是按你们的标准,权贵的立场也并不总正确的。但归根到底,
国王陛下,只要百姓有自由行动的条件,只要慷慨大度的人们负起自己应尽的责任,
人民的立场大方向总是正确的。至于细枝末节,少数例外,那又当另作别论了。在
这个问题上,人民对把他们抛弃的那个国王,立场也是正确的。"
" 扎比芭,要使人民信任国王,以何为本?"
" 以诚信为本。国王对自己,对人民都应诚实;忠于人民的利益,抛开自己的
好恶;和人民心心相连,喜人民之喜,忧人民之忧;使自己一心一意为人民而远离
贪欲,向人民学习以为其认同。"
国王道:
" 这需具备多种品质,而不是一种呢!"
" 是的,国王陛下。这需具备多种品质而不是一种。而且要有相当大的深度。
一个人仅具一种品质,能做国王么?"
" 国王不是政体金字塔的塔尖和最高顶峰么?"
" 山峰若无有别于底坡的特殊之处,能压在大山之上么?国王陛下,若是做国
王的只具备一种品质,那他为何要求百姓具备多种好的品质,这才有做百姓的资格
呢?"
" 为让百姓有做百姓的资格,我都要求他们具备些什么品质?"
" 您要求他们对您效忠,不能背叛;对您要惟命是听;一旦战事需要,您要求
他们参加军队去进行战斗,不能败退,这才算具备了勇敢品质;在您夺取他们的土
地去赠予王公贵族或中饱私囊后,还要他们不能抗议……国王陛下,您向百姓提出
这种种要求,要具有这些品质,他们才能成为您王国中的一个百姓。而执掌王权的
您却只具备一种品质,您认为,不管是您还是别人,这就足以做一个好国王了吗?
"
" 扎比芭,你的舌头真厉害啊!"
" 这我知道,国王陛下。请求陛下原谅和宽恕。我并不是害怕您的鞭子,我只
是愿意和您在一起相处。有我跟您在一起,我相信,能使您愿去做应做之事,能使
您具备我所敬重的品格,人民也就会崇敬您。"
" 现在,国王陛下,请您告诉我,如果我们认为,任何时候在人民中涌现出一
个配称国王的人,是一种正常的情况,那么,只有国王生下的儿子或其兄弟才能继
承王位,不是一场悲剧,有时甚至是一件可耻、可笑之事么?为什么我们会以为,
王子就优于百姓?仅仅因为他是王子,就有权执政?王储、亲王、王叔为什么仅凭
这些身份就能执政,而不是根据突出的能力,根据他们在服务人民、保卫祖国中的
业绩,与他人公平竞争、参与人民群众均具一样资格可参与的竞争,来作出选择呢?
"
" 扎比芭,人民的子弟,是不能执政的!"
" 为什么,国王陛下?"
" 木匠、铁匠、农民、甚至是商人和普通军士,怎能处理王国的朝政?"
" 他们能,国王陛下。如果他们有王储、亲王们同等培养机会的话,也许能处
理得比某些国王和王公贵族更好。一切都是由其所负责任的性质而定的。按我的观
点,甚至可以断言,他们会干得更好。但如果他们是处于不同的环境中,衡量他们
能力的起点与他们实际能力的起点并不一致,那么,很明显,结果将会符合别有用
意者的愿望,就会显示出仿佛百姓子弟不行而亲王、王储超人一等。
" 同样,如果我们在一些拥有巨大财力的商家和一些势孤力单、经验不足甚至
是初涉商海的人之间进行一场竞争,那么,包括战争时期,谁将操纵市场,垄断商
品呢?即使我们在商界进行一场从理论上讲是机会均等的竞争,即使我们假设一些
人在总体上也能参与这场竞争,但那些腰缠万贯的人通过垄断和排斥,就足以在实
际上挤掉另一些人的机会。那么,这是一种公平竞争吗?
" 国王陛下,如果一些商人在战争时期或甚至是在平时,依靠朝中那些为谋利
而与之勾结的势力,而小商家却无具有同样影响和势力的盟友支持,您可以设想,
那会是什么结果?"
" 若是这样,我们面对的自然是不同的结局。你这话说得对极了!"
" 那么,您也可以依此类推,对朝廷中任何竞争的结果进行推算。在这些竞争
中,力量的天平从开始就不是均衡的。然后,再对您自己的问题作出回答。"
国王道:
" 可是,我又该如何办呢?"
" 首先,您应在心灵上、立场上、行动上都成为人民的真正一员。通过与我对
话和对我的了解,取得行动的经验和正确的立场;取得对实际生活的语汇和行为一
丝不苟的了解,而不是由那些朝中的要员重臣为您粉饰生活,把您隔离于生活;您
应不急于册封王储,要令极力想获得此位者以自己的忠诚和才能去争取;您应废除
承袭的亲王封号,给这一爵位制定一个法律框架,让杰出者得到而不由子孙承传。
" 比方说,您可以确定被授予这一封号及其特权者人数仅为二三十人,让客观
上具备条件者参与竞争。可以是前亲王,也可以是人民中具有才华、品格高尚的人。
您可以确定他们每月的薪俸,以不致让他们去掠夺百姓,使百姓免受其害。"
" 可是,为何不让他们到百姓中去经商做事,免得我还要给他们国家的俸禄?
"
" 国王陛下,他们掠夺人民而不劳作;役使人民而不关爱。机会,是属于具备
利用这机会的条件者的。基于这一原则,能独立廉洁地工作的人,其参与竞争的条
件和他人是均等的。可是,正如您所说,百姓中的普通一员,怎能去和一个亲王竞
争呢?两者起点不同,必导致结果各异。这并不是建立于一个相同的资格和准则,
而是建立于不平等的身份和标准的基础之上的,对吗?"
" 对。" 国王道,又说:
" 可是,国王如果归天,或在战争中遇难,王国的事务由谁来执掌?"
" 可召集亲王,按为此制定的法规,自由地从他们中间选出适于为王者。当人
人在朝中自由平等时,会选出最佳人选的。"
国王道:
" 但如何解决应具有经验的问题?"
" 您应一视同仁地培养他们。比如,您可将他们组成一个议事会,与他们共商
国事,让他们参与您要作出的决定。"
" 似这样,您就改变了王国朝政的根基,甚至是把王国从根上毁了。纵然我认
为你的建议有理,但仅具亲王身份的人,怎能参与国王的决议?他们不是国王,是
不能参加进来,与国王平起平坐,并以他们的名义作出决议的!"
" 我不是要毁掉王国的根基,只是要建立新的基础,以使之更高一层。因为,
原有的基础已松散脆弱了,上面的建筑必然也是松散脆弱的。要有一个牢固、坚挺、
足以自护的建筑,就必须加固其基础。
" 我并未说要以亲王权贵会议的名义来作出决议,决议是应该以您的名义作出
的。但某些决议由这一群体作出,而另一些则仅以您的名义作出,这也无妨。您甚
至可以选择一个人,在某件特定的事上让他参谋,与他讨论,以加强对话,加深认
识,周密谋略。
" 虽然如此,我知道也听说过,某些国王和亲王,和外国的国王们坐在一起,
表面看来以为他们是平等的。经常是用他的名义一起发布决议,仿佛意见一致似的。
事实并非如此,某些国王和亲王,擅于作出一些从根本上违反其人民和民族利益的
决议,擅于侮辱他们的人民,甚至他们自己。有时,他们会签署允许外国军队进入
自己国土的决定,或割让自己王国的部分领土。
" 他们跟外国人作这一切勾当,却觉得让老百姓或人民的代表或如亲王会议那
样的部分人来参与决议、挽救王国命运、解决百姓议题是十分多余的。国王陛下,
这不是一件怪事么?天哪,如果国王们对老百姓能有一点点仅从外国人那里模仿来
的弹性,能有一点点他们习惯所称的灵活,他们个个都能戴牢王冠了。活着百姓会
将他们举上头顶,死后会将他们的棺木抬在肩头。"
" 我如果那样做,活着或死后都会受到百姓的抬举么?"
" 愿您长寿,国王陛下。是的,他们会把您举在头上,放在心中的。他们会用
自己的心灵去维护您,保卫您的安全的。"
扎比芭如此道。接着又说:
" 唉,国王们都热衷于在生前安排他们的后事,而不是行善以在主的天国中得
到适当的位置。他们活在人世时,竭力去获取想要的一切。他们在生与死的问题上
都是十分世俗的。那样,怎能得到慈主的怜悯呢?"
" 扎比芭,你信仰真主,而不信我们的诸神么?"
" 是的,国王陛下,我信仰独一的主,我信仰您的创造者,而不是你我的制作
物,不是木匠、铜匠,雕刻匠所制的您那些神像那样的东西!"
" 扎比芭,你所信仰的主是什么样的?比我们用石头、玛瑙、黄金、白银或大
理石按其性能制成的神像更大么?"
" 不,国王陛下,主不是物体!"
" 那么,是有时从遥远的国度来我们这里的某些国王一样肌肤雪白的,还是像
我们的奴隶般漆黑,或像我的大多数百姓那样是棕色的?到底怎样?"
" 是真主,国王陛下!万颂所归的主是一道普照天地的光明,是主及其关及一
切的旨意创造了万物!"
" 他是铁匠?木匠?他如何创造万物?他所司何职?"
" 国王陛下,主的旨意和力量恩泽万物,这就是主所司之职!"
" 扎比芭,凭此一主,怎能创造万物?" (未完待续)
7、国王第一次以主起誓
侍者敲了敲门,征得许可后,端了壶煮好的甘菊茶走了进来。另备些糖,以添
加在茶水之中。侍者在杯中放入些糖后,与其同伴依然站着而没有离去。按常理,
他们在侍候完毕后,是应该退下去的。
扎比芭向国王使了个眼色,看着他道:
" 国王陛下,两位侍者还没走,或许是在等您的恩准呢!"
见扎比芭对自己使眼色,国王颇觉窘困,他过去从未面对过这种处境。因为,
使眼色是老百姓的一种习惯,在不想被人知道的环境中用来传情,有时也用来暗中
提醒那尚未醒悟之人。国王们是没有这种习惯的,因为,他们没必要用这来传情或
示意。
每个人,依其处境和能力的不同,都有各自的表达方式。当国王的,可以想说
什么当众便说。不需要暗示,舌头上不需要有把关的来制止他们说话,或少让他们
随意表达愿望。甚至在表示对身边人的喜爱时,也不必像扎比芭那样使眼色。
国王让两个侍者退下。
一侍者说,他俩在这儿是为了侍候国王,看看国王陛下品尝后是否正合口味,
或要在茶里再加些糖。
扎比芭又向国王使了个眼色,说道:
" 如蒙国王陛下恩准,你俩就将茶放在桌上退下吧!国王若需加糖,我会替你
俩来侍候的。我病已痊愈,可以侍候国王陛下了。"
国王转过身来,命他俩退下。
两人退了出去。可能,有一人还在门外站着。
国王拿起杯来想喝,扎比芭赶紧用手挡住,在他耳边悄声道:
" 不,国王陛下,求您别喝!"
对扎比芭的阻挡颇觉诧异,国王问:
" 为何别喝?"
" 我会跟您解释的。"
听见两个侍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扎比芭这才在他耳边轻轻道:
" 只怕其中有诈,国王陛下!"
" 为什么,怎么回事?"
" 这回,只怕是又有一支毒箭要向你我射来了!"
" 这不过是甘菊茶而已,不是箭啊!"
" 我把这比喻为箭,是想说这是一种新的手段,要毒死您,也毒死我。这样便
可消除您的影响,也可将一个能在人民面前,在关心您生命的人面前作证的人灭迹
……为消除怀疑,得到确信,您可将这茶送交给您所信赖的有关官员那儿去,让他
们说说这茶中有无毒物!"
国王道:
" 对,就这么办。"
过了一会,检查结果来了,茶中确实下了毒!
国王召见检验专员,经他确认后,这才转向扎比芭,对她道:
" 若不是扎比芭,国王就死了。若不是你,亲爱的,我便没命了。主啊!"
" 我希望您这样说,若是没有真主,没有主的慈悯使我俩相爱,我们便都没命
了。人民,不就是国王的盾牌利剑么?国王,不就是人民的强盛,人民的智慧,人
民的良知,人民的名声的标志,以使其实现于诸民族之中么?国王,不就是随时都
高举人民光荣旗帜的臂膀么?国王陛下,我不是和您说过吗?真主是会保护其善良
的信徒的;人民是王室、王命、国王忠贞的行动和创造力等一切的根基!"
" 以主起誓,确实如此。若无真主和人民,我俩已死定了……" 国王道。
扎比芭高兴地发现,国王这是第一次以主起誓,他过去从未这样做过。
8、成为最完美的人
扎比芭的身体完全复原了,常骑着玉骢马在王宫和自己家之间走动。身上穿
着体面的衣服,有国王赠送的,也有她自己在市场上购买的。
每次走出宫门,她总要向卫兵们问候。她不像亲王、权贵、近臣们那样,只是
跟他们一点头、一挥手了事,而总是张口问好或答谢他们的致意。
她常在门口停下,问问这个或那个卫兵的情况。若见哪个不在岗上,或听说哪
个病了,她就会去那人家中探望,或送去一束在御花园中亲手采摘的玫瑰。以后还
会命别人替她去接着这样做。
出王宫时,会让跟随的下人给门卫拿来一些国王撤席后剩下的饭菜甜点;进宫
时,则会送给他们一些自己购买的食物。她还常询问王宫园丁的情况,见有年迈体
衰、贫苦瘦弱的,便让他休息一天半日,不再工作。
她跟下人们也都是这样。于是,除了那些亲王、公主、权贵、近臣外,宫里的
大多数人对扎比芭的为人都交口称赞,满心喜爱地传说着她的故事。终于,她在宫
外,在百姓中也有了影响。
扎比芭回家时,丈夫以比过去更大的热忱去迎接她,对她表露出比以往更迫切
的欲望。可扎比芭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加心不在焉了。尤其是在与丈夫同寝时,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飞向王宫,潜入宫内,而身躯却在丈夫的床上。
她自问:
" 不是么?灵魂与肉体是不一样的!"
又自答:
" 但人最好的形态,是灵与肉的一体。人自生下来后,一辈子不都是将灵魂寄
于肉体之中?不是只有在死时才分离么?人的外表,是死后还是生前更好?当我与
丈夫同床,灵魂从躯壳中逸出后,我的身体或许会腐烂的……在国王那里,我有灵
无肉,是不完整的。
" 虽说,因为能唤醒国王,让他警觉,让他把握自己的方向,我的灵魂可以此
自豪,但从人性的尺度看,依然缺乏它所希冀的完整……既然我已觉察了这种灵与
肉的分离,便必须有一个决断,使魂归于体,成为最完美的人。
" 在天堂里,人不就是万颂所归的主按其旨意加以塑形的一个个灵魂吗?正因
如此,他们不就处于最佳的状态之中了吗?"
9、当人民的公仆和领袖好!
当扎比芭来到宫中,在国王身边坐下后,国王道:
" 那侍者及他那个同伴在给我们送来甘菊茶时,将我们的谈话打断了。"
" 国王陛下,您指的是关于哪方面的谈话?"
" 扎比芭,我是说关于您真主的谈论……"
" 是啊,国王陛下。陛下您看,人们忙着过活,连主也不去念颂了。"
国王道:
" 我已有一个星期没见我那个神像了。它是放在一个寺院里的,钥匙却丢在了
宫中。说不定,那门卫已被囚禁,我不清楚……"
" 国王陛下,我却时时都能见到我的主,而不是每星期或每小时一次。"
" 扎比芭,你在这宫中,在这厚厚的院墙之内,又怎能见到你的主?"
" 在我的心里见到,国王陛下。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每一束光明,都是至善主
的身影。主是无所不在的,国王陛下。主在我们心中,在我们身边。是创造生灵之
主,是我们的真主……"
" 可是,扎比芭,主也看得见你吗?看得见像你一样的那些虔信之士吗?"
" 是的,国王陛下。主看得见我,看得见像我一样的所有信士,看得见我的一
切情况。当我们向主礼拜时,虔诚地崇拜主时;当我们向主祈求宽恕或慈悯时,主
能看到也能听到……当有人悖逆主时,主能看到也能听到。每个人都各有果报,该
惩罚的惩罚,该报偿的报偿,如虔信者之所得一样。"
" 你们的主也能听得见你们么?"
" 是的,当我们真诚地向主倾诉时,主是听得见的。"
" 可我们的那些神,是听不见我们的,除非我们凑近。即使凑过去,他们也
听不到。他们也看不见我们,除非我们近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没东西挡住他们的视
线。所以,当我们走出寺外,他们就看不见了。也只有我们在寺内时他们才能听见,
而且只有在供奉祭品、祈求祝告时才能听见。那些受命侍奉神而从中得益的人就
是这么说的。通过他们,我们这才知道神已接受了我们的供品和祈愿,已对我们愉
悦满意。这样,我们才想象自己已被神所看到和听见。"
" 你们的神不都是看得见的吗?"
" 是的,扎比芭,他们是看得见的。"
" 也是摸得着的?"
" 是的,是摸得着的。"
" 他们给你们回报吗?"
" 是的,我说过,他们是给回报的。"
" 国王陛下,他们是怎样回报你们的?"
" 当他们对我们的行为包括我们的供品满意时,便会实现我们的心愿。任何人,
供奉得越多,神对他就越满意。"
" 国王陛下,是否可以假设,你们的神是所有信奉者所共尊的?"
" 是的。"
" 可国王却有他自己的神。也许,只有亲王、巨贾、投机分子和王公贵族可以
与他共同信奉。"
" 只要能够,谁都可以选择一个他力所能及的神去供奉啊!"
" 你指的是什么能力?"
" 当然是物质能力。所以,每个神像的大小,用以制作的材料、摆放的地方、
寺院的档次,都是各不相同的。"
" 你们的神是物质的,国王陛下,是不是?"
" 扎比芭,你这是指的什么?"
" 我是说,他们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吗?"
" 是的,他们看得见,摸得着。"
" 那么,他们就是物质的。"
" 是的,是这样。"
" 那么,为什么给你们的报答不是物质的,摸得着的东西呢?不是和你们的祈
愿和供品相应,而且不是立即回报的呢,国王陛下?"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扎比芭?"
" 我是说,他们应一一回报才是。既有付出,就要得到。"
" 可这是商人的原则,而不是神的。也许,我们付出了,却什么也不能得到;
也许……" 说到这里,国王停住了。
很明显,国王本是想说;也许,我们只付出一点儿,可神却报之以……但这是
不确实的,所以他沉默了。
这时,扎比芭粲然一笑,心想:
" 事实上,你们付出,神却什么也没有回报。他们是只取不予!"
随后,对国王道:
" 那么说,除非你们上供,否则你们的神什么也不会给你们。而且,要给也是
根据每人祈愿或祭典时上供能力的大小而有等级之别,对吗?按照你们财力的大小,
根据你们所设想或认定的款爷的显赫程度和你们所供奉的祭品水平,你们那些神
的物质价值也是级别各异,层次不同的。你们的供品,按同一标准衡量,互不相等,
大相径庭。每人都根据自己的财力来上供,而不是按一定的比例。所以,在上供时,
在神的面前,你们是不平等的。而神们虽都具有神的身份,相互间也不是平等的。
"
" 是的,是这样!"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这就是说,你们的供奉是确定的,而回报却是不确定的。"
国王道:" 你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 我是说,国王陛下,你们对神的供奉是确定的,而神给你们的回报却并不确
定。"
" 是啊,我们的神就是这样的……"
" 国王陛下,您能恕我无罪吗?"
" 你是我的爱侣,我的心上人。你清楚我是怎么待你的。所以,扎比芭,说什
么我都恕你无罪!"
" 国王陛下,我不想伤害您,我是非常尊敬您,非常看重您的智能的。我是想
说,在神、朝政和朝中的阴谋这些问题上,如果您能挣脱思想上的羁绊,甩掉压
在您身上的重负,那么,您的智能是可以很好地服务于人民的。国王陛下,我这样
做,是为您效劳,也为了效力于人民!"
国王打断扎比芭的话道:
" 你别说我的智能可服务于人民,而应说我的智能可为我的臣民施恩。因为,
我是百姓的主子,而不是他们的仆人。"
" 请原谅,国王陛下,是的,您是人民的领袖,但也是人民的仆人!"
" 不,扎比芭,我不是仆人。"
" 别急,国王陛下,求您原谅。我说服务于人民,并不是说要像租用的仆役侍
候主人那样去侍候每个百姓;我是说,当您在坚实的原则基础上成为人民的领袖时,
就必须遵循这些原则去维护人民的利益,保卫国家的边疆,发展民族的财富;您要
维护这些原则精神及其高度的稳定;你要作一切有益于人民,有利于发扬崇高精神
的大事。人民与崇高精神,恰似血肉,是紧密相连的;人民又像是一个将自己的一
切交由您来作主的群体,您必须为他们的原则服务。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正确含义。
"
" 可是,外国人强行盘踞在别国的土地上,是否与这些崇高的精神相悖逆?难
道你没看见,我们周围的一些国王,一些王国,从远方请来了洋人,而那些洋人还
依然盘踞在他们的国土上,你不觉得这是这些国家和他们国王的一种过错吗?"
" 是的,国王陛下。洋人强行盘踞别国,或出于对那些国人藐视而呆在他们的
土地上;存在外国势力,从而损害本国人民的利益,破坏本国人民的传统,影响本
国国王或统治者自由作出决定,这一切,都是与国家自由,人民在其所在国自由的
精神相悖逆的!"
" 可我们周围的国王们说,这样更好……"
" 好在哪里,国王陛下?"
" 他们说,最好让洋人呆在别人的国土上,抑制该国人民的能量,不让他们随
便做出违反洋人意愿和策略的事来。"
" 为什么这样更好,国王陛下?"
" 若是国内没洋人,国王们就要做人民的仆役了。他们不愿那样。"
" 可是,国王陛下,这么一来,他们就成了洋人的仆从了!"
" 可能吧……不过,按他们的说法,洋人总有一天会撤军的,总有一天会撤离
回去,会撤的……到那时,国王们就自由了,就摆脱人民的压力和束缚了。他们可
以放手行动,而不必成为人民和祖国的仆人。他们以为,此后也不会再做洋人的仆
从,因为洋人已经远离。扎比芭,这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 不,国王陛下,即使为了继续对话,我可以理解您的某些意思,但事情也远
非您所说的那么简单。"
" 怎么呢,扎比芭?"
" 某种人,实际上已经变成洋人的奴仆,甚至成了他们的俘虏,一个不勇敢战
斗,在弹药尚未耗尽,长矛、利刃和弓箭尚未弯折时便卑怯地投身于民族仇敌的那
种俘虏。若是按照这种人的想法,以为自己的安全很容易就有保证了。那么,抱这
种念头的人就会成为一个拿不到酬金的小工,就会变成仿佛是那样一种人,他自荐
去某个家庭、某一商店之类的地方打工,却只能做一点连最起码的手艺都没有的工
作。
" 还有一个本质区别。按照我说过的普通百姓的情况,雇工是有合同的。如果
看到一种更好的工作机会,普通百姓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凭自己的意愿撕毁合同,或
调整合同的部分内容,而国王们成为洋人的仆从后,却无法那样做了。
" 这时,人民对国王完全失去了信心,国王的这种行为,这种立场,令人民从
此以后再也与他们合不到一起,也再不会原谅他们了。于是,人民就会起来反对他
们。"
" 对于初登政坛的统治者,对于在体恤民情、保卫独立、维护民族利益的过程
中或有失误的人,人民会给他们一个或多个机会,来重新做起,改正错误。可是,
对于叛徒,对于毫不抵制和反抗,毫不准备在必要时牺牲一切甚至舍弃王冠而自愿
接纳洋人的人,对于以辱没民族尊严、祖国荣誉的方式去迎奉洋人的人,人民是决
不会宽容的,各界都永远将他视之为敌。
" 这时,国王或统治者就会感到孤立。感到孤立的人必然会觉得空虚,甚至会
因为一种幻觉、一个黑影而战栗颤抖。国王陛下,您若变得和我们周围的那些国王
一样,便也就不出此例了。那时,您就被握在洋人的掌心之中;那时,您将失去当
人民的公仆与领袖,或者说领袖与公仆的美好感觉。在洋人的权势下,您再也当不
了主人,而只能是一个仆从,一个卑微的仆从,而不是有一技之长的侍者。如此说
来,是当人民的公仆和领袖,还是给洋人当卑微仆人好呢?"
" 扎比芭,当人民的公仆和领袖好!"
扎比芭站起身来,双臂搂住国王,并未征求恩准,便在他额头印下一个亲吻…
…按例,百姓要吻国王,不是要先征得他们恩准么?国王可以接受,也可拒绝。
可国王若要吻一个百姓女子时,那女子会认为国王是不容她拒绝的。所以,他们不
需要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10、心灵的光芒才是真正的光芒
国王道:" 我去你那与该死的哈斯基勒家毗邻的农舍看你的时候,还有当你来
宫里见我的时候,你都曾谈起过作为普通百姓的见识和对朝政的了解。我还是想问
问你,你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才做到这点的呢?"
" 国王陛下,对您来说,回答这问题有这么重要,以至我必须作答么?"
见扎比芭有些犹豫,国王颇觉诧异。反而更想知道,她如此迟疑不答,究竟有
何隐情。于是便道:
" 交友之道,最重要的不该是坦诚与平等么?"
扎比芭答道:
" 是的,国王陛下。"
" 扎比芭,恋人之间,不该平等相待么?"
国王这是引用扎比芭在与自己谈论时说过的话来讲给她听的,似乎是在提醒她
这层意思,好让她便于回答问题。
扎比芭道:
" 是的,国王陛下。我以前也这么说过。"
" 那么,扎比芭,莫非你对人对己要求不一?"
" 国王陛下,愿真主保佑我不会如此,否则我就太自私了。那样的话,国王陛
下,我就不值得您信赖了。"
" 那么,回答我的问题吧。"
" 遵命,国王陛下!"
很明显,她本来是不愿回答这一问题的。至少,有些话,若不是因为国王并未
允许她可以不说,她本是不想说的。
" 我跟您说起过一些有关老百姓的事情,他们的某些乞求和感情,他们的想法,
他们接受些什么,又拒绝些什么……"
说到" 拒绝些什么" 时,扎比芭补充道:
" 不过,我还没跟您表明老百姓的全部态度,而只说了一些主要的东西。"
" 扎比芭,你为什么不把老百姓的态度都说清楚呢?我不是给你平等对话的权
利了么?" " 是的,国王陛下。可是,在您还没准备好挑起重担,负起责任之前
;在您还没准备好接受老百姓对他们想拒绝的事情作出拒绝以前,我不想加重您的
负担。"
" 那么说,你是按你力求想做到的那样行事,而不是因为我拒绝那样做?"
" 是的,国王陛下。我是按我力所能及地做的,因为我心里有您。"
" 这又是怎么回事,扎比芭?"
" 您已让我习惯了这种生活,也让其他百姓习惯于接受他们不愿接受的事情。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理,那么也就因此改变了百姓,我和每个人就会从生活一开始便
这样成长起来了。可是,您却并不总是这样的。因为,您生活中遵循的原则是,由
您决定,而让别人执行。您不是在估计到老百姓或身边的人不会拒绝时才作出决定
的,也不会因为某些决定不受百姓支持或至少在他们可以拒绝却并未拒绝时作出退
让……所以,您必须习惯一种新的关系,履行一种新的责任。因此,国王陛下,我
尽量做到不凡事都对您说同意。我要让自己代表百姓的心,代表一切他们愿意或不
愿意的想法……不过,按我的计划,我以后会跟您讲清楚的。"
" 可是,扎比芭,我不是应该对一切都有所了解么?这样,我才能在对诸般事
情或某一主要事情具有足够了解与线索的基础上作出最后的决定。我要让自己对一
切都明明白白,就像老百姓对我也明明白白一样。这样,我就可以在了解他们的情
况下去融入百姓之中,百姓也可以在了解我的情况下接受我的融合。"
" 是的,国王陛下。但循序渐进是必要的。水之深邃,始于浅滩。但并非每人
都已准备好,去深水中游弋,去迎接惊涛骇浪。这和在海岸附近的地方戏水并不一
样。一个人,若是没有在心理上和实践中作好准备,并去大江大海中弄潮,他是不
可能潜入最深之处的。" " 你说得对,扎比芭……这么说,你是准备在以后再跟
我说一切,告诉我所有有关百姓的事了?"
" 是的,国王陛下,百姓的一切甘苦。"
" 扎比芭,莫非像在国王的庭院回廊中那样,民间也有苦涩之事么?"
" 国王陛下,也是也不是。"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有一些苦涩的事,但与国王庭院迥廊中的不一样。百姓中有一些不尽合理的
愿望,有一些缺乏教养的行为,也有一些贪求。"
" 百姓也与国王一样很贪婪么?"
" 百姓并不贪婪,国王陛下。只是某些人有贪求,但每个人的欲望大小,是按
其身份和处境不同而有区别的。"
" 还有些什么?"
" 有的人是非混淆,与自己心意不合时,便是非不分了。"
" 照你这么说,扎比芭,我这情况,或者说我们这情况,就像是为避酷暑,反
趋烈焰了!"
" 不是这样的,国王陛下。在国王的宫殿里,或在他们对人民、对人民事业中
所出现的种种阴谋诡计和不齿立场,其原因并不是不明事理,缺乏觉悟、文化或必
要的引导,而是在心里形成的另一种东西,从而成了一种痼疾。而我刚才所说的任
何一种可以用来形容百姓的不良品性,都是可以通过提高觉悟、弄明事理、进行引
导、加深信仰、严格实施公正的法律来改变和纠正的。"
" 扎比芭,对老百姓也需要严格要求么?"
" 是的,国王陛下。老百姓在这方面需要严格要求。这样,好人就因此而受到
保护,而心地与操行脆弱者便有所畏惧。"
" 可是,严厉不是我们仅用以对付王宫中那些权贵的一种必要手段么?"
" 是的,国王陛下。但是,在百姓中间,我们是依靠多数来处理少数。而在王
宫里,却没有像老百姓中具备善良品德的那种多数。"
国王道:
" 是的,我明白了。让我们回到我原来的问题上来吧!自从我认识你直至现在,
你就是这种样儿,又怎么会了解朝廷和国王的事的?"
" 不,国王陛下。您对我还没足够的了解。"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一个您这样的男子,能对我这样的一个女人什么都了解么?"
" 扎比芭,你是想说明什么?"
" 女人,按其习以为常的本性,依其在生活中的需要,一般是不将一切均表露
于男人面前的。您以前没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让您了解这一切。这会儿,您
既然问了……不过,还有个交换条件……"
" 你说,扎比芭。"
" 先休息一下,让我亲亲您。"
国王笑道:
" 以主起誓,亲爱的扎比芭,我本想向你提出这要求的。但是,百姓总是领先
于国王,因为百姓更接近生活。扎比芭,你是想这么说吧?"
" 国王陛下,这话您要是不说,我就说了!"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谈论起来。
国王道:
" 扎比芭,我已准备好听你讲了。"
" 我心中已有充分准备,唯国王之命是从。"
" 我听着呢,扎比芭。"
扎比芭像从梦中苏醒似的,又讲了起来:
" 是的,我准备讲了,国王陛下。"
扎比芭略带不安地讲道:
" 您知道,我们的家就在哈斯基勒宫殿的旁边,几乎跟它挨着。原先,哈斯基
勒是想把我家的房子拆了的。因为它的样子和那座宫殿的豪华建筑太不相称了……
那是一所土坯房,屋顶上支了些木条,铺上苇秸,上面又抹了层泥。用料都很便宜,
造型也很简单,是我父亲自己设计的。虽说如此,父亲还是力求把房子里弄得舒适
一些。
" 他用隔壁宫殿剩余的石灰把内墙全刷白了,又找来哈斯基勒的工人拆除附近
一所破房时扔在坟地里的几扇旧窗子安上,让我们的屋内透进四周空中的阳光。我
和我父亲一直在家里过活,直到我嫁给丈夫后,我们也还和父亲住在一起……"
说到这里,扎比芭停下了,心想:
" 我跟丈夫的事情,我对这种关系的体会与感受,要都和国王讲吗?要什么都
讲吗?"
转而自忖:
" 常言道,女人若对陌生男子讲起自己和丈夫的关系,便是要勾引那人,或给
他这方面的暗示。对,我决不能跟他什么都讲!"
可又自问:
" 国王不是我们的监护者么?跟他诉苦时不是什么都可以说么?再说,他不了
解我的处境,又如何帮助我呢?不跟他摆明事情的真相,他又如何能了解我呢?"
于是,便接着说道:
" 丈夫待我,就像是专为满足性欲而雇用来的一样。他仿佛是母羊群中的一头
公羊,而我便是一只母羊。为满足他的欲望,一把便将我推倒在床上,而不作任何
努力让我有所准备,甚至连问也不问我一声……这常常让我父亲十分尴尬。为避开
这种窘境,父亲便常到屋外去睡。只有在万不得已,发现或估计丈夫并不与我呆在
屋内时,这才进来一下。
" 国王陛下,请您想想,仅仅为了记下他得逞的次数,他竟会问我:扎比芭,
今儿咱们干了几次了?按例还剩几次?他就是这样问的。干事时从不想了解我有没
有这种愿望,从不把那看作是对他心爱者的一种人的感情……他把这种事看作是我
俩关系的一切……有时,我跟他争论,他会表示,我俩在床上的次数,便是他爱我
的程度。还会说,他能表达我俩关系的,唯有此事……也许,他心里是说,这是可
以表示我在偿还欠他的那份情的,也就是我在嫁给他时父亲接受的那份聘礼……"
" 你俩有孩子吗,扎比芭?"
" 没有。"
国王笑了。
扎比芭似乎明白他是想说,你们两人都年轻,你又说两人总是这般行事,怎么
就没生孩子呢?
" 结婚初期,我怀了一个女婴,他在我腹上踢了一脚,流产了。当时,他要跟
我上床,我迟迟没答应,他大概狠狠打了我一顿吧……从那以后,就再没孩子了…
…赞美真主,我再没怀上……"
" 你怎么如此说呢,扎比芭?生儿育女,不是人生的一个使命么?"
" 是,国王陛下,但不是他们的全部使命。"
" 是的,若不能够,可说并非是全部使命;若能做到,则也是部分使命吧!"
" 您说得对,国王陛下。但在有无能力的同时,也还有愿望吧。"
" 是啊,扎比芭,这种事,若无愿望,不可能想象会有能力。"
扎比芭道:
" 总之,我丈夫可以去计算他与我在床上干事及与此相关行为的次数,但他无
法促使我的子宫和心灵作好一切准备去受孕……他只是像某些男子跟毫无愿望的
女子同床那样,是一种自我行为。同床时,应顾及女子的愿望。国王陛下,为受孕,
有时这是十分必要的。女子没有愿望,可能就受不了孕。"
国王笑道:
" 女子的愿望确应顾及,否则,这事是不可能成的。妇女不是半边天么?如果
对这一半采取消极态度,生活的航船便无法把舵了。妇女对另一半有很大影响,如
果想反抗,又会怎样呢?"
" 是啊,这样我们就有共识了。这不正是因为我俩能相互理解,也愿意相互理
解么?"
" 对,扎比芭,眼下是这种状况。两人有共同的愿望,有联合在一起的能力,
有都能感受到的平等。不管是国王的身份还是百姓的身份,不管是我这方面还是你
那方面,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确认的方向。我们谁也不强迫另一方接受他无法接受的
东西……"
国王笑着,继续道:
" 除非在个别情况下,有某些特定的情形,那是例外。"
" 说得对,国王陛下。啊,我扎比芭真的甘心为您牺牲一切!您差不多已经用
我谈话的同样精神在讲述了。"
" 虽然如此,你还是用了' 差不多' 一词。"
" 是的,国王陛下。在发生巨大变化之前,过去国王身份给您留下的影响,不
该有所估计吗?国王和百姓还是身份有别的,对吧?所以,必须说' 差不多' ,而
不能说' 全部'.这样,在某些特定的问题上,国王就不致忘了他的身份,就必须依
然带着这身份桎梏的重负;这样,百姓也就不会忘记国王还是国王,不会忘记自己
对朝廷也有应尽的责任,就会负起这种关系中自己的担子,而对不该抱怨之事不作
抱怨。"
扎比芭继续道:
" 以前,每天日落以后,哈斯基勒总在他宫中大宴宾客。前来赴宴的有亲王大
臣、显贵富商,还有一些掮客巨头……有男的,也有女的……"
" 像衙门和朝廷命官一样,掮客也有级别档次之分么?"
" 有啊,国王陛下。根据在所属圈中影响的大小,每人的地位是不同的。有大
掮客、小掮客和一般的掮客。每个人都按其相应的身份在朝内和百姓中活动。有时,
是按其所代理对象的社会地位不同而分别经营的。"
" 扎比芭,这些人赴宴时,也和你刚才提到的那些身份很高的人平起平坐吗?
"
" 是的,国王陛下,差不多是平起平坐的。"
" 你又说' 差不多' 了!"
" 是啊,国王陛下。因为,一个人在接受与另一个人的关系时,若不是出于自
愿,而是通过中介,那这个中介便和掮客的地位和价值一模一样了。那人当然必须
跟中间人平等相处,因为,当掮客的若是不干,就不会给有需求的弄来他所要的'
货' ;需求者若是不要,掮客也就一无所获。"
" 扎比芭,你把人当成' 货' 了!"
" 是的,国王陛下。因为,一个人若是用这种方式来推出自己和自己的能力,
那他就降低了自己的人格,就成为' 货' 而不是人了。"
扎比芭继续道:
" 他们跳舞,饮酒,直至酩酊大醉。他们人人都为所欲为而根本不问旁人是否
在意。除非是在涉及与另一方的关系时,这才需要对方愿意,或至少并不拒绝……
" 想想看,国王陛下,他们有时竟会在月夜到树丛中去玩追捕的游戏。简单地
说是这样的:他们男男女女的走出宫外,来到庭院和四周的花圃里。每个男子便可
去捕捉任何一个女子,每个女子都可站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让他来捕捉,好让人觉
得这并不是某个男子和女子事先约定的。女子只能用手推挡,男子要逮住她,并迫
使她与自己做爱,或两人做出这种姿态来。然后返回宫中,各人讲述这场追捕游戏
中的趣事……这种丑事,都是可恶的哈斯基勒设计安排的!"
国王问:
" 你怎样呢,扎比芭?"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以为我会怎样呢?"
" 扎比芭,我认为你是极好的,凡事都十分持重。可你也处在这个圈子中啊!
"
" 是的,国王陛下。可是,这种圈子,可以将意志薄弱的人拉进去,却拉不进
具有那种发自内心力量的人……我,正如您所认为和希望的那样,是作为人民女儿
的扎比芭,是代表百姓良知的扎比芭……他们还没开始玩那种丑恶的游戏时,我早
就不去那地方了。不过,我曾在近处观察过。有的女子拒绝那样做,但她们的丈夫
因为害怕哈斯基勒及其凶恶的下人同伴加害,便很快跟她们离婚了。不愿离弃妻子
的,哈斯基勒及其同伙便迫害他们,直到他们驯服为止。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
我的丈夫。他并不带我去,也不敢向我提出这种要求,我却不知,他们怎么会同意
让他参加这种游戏的……
" 那里有个侍女,原是我的朋友。我很想看看那些人的生活,以便了解他们的
想法和企求……我已从自己的生活中学到了一些东西,余下的便是要了解别人的生
活,了解有关他们的一些事情……我和女友商定,跟她一样,穿上那宫里特别
为侍女准备的招待哈斯基勒客人时穿的衣服,我也像她一样去送酒递杯。有时,我
会按各人的要求往杯中斟酒,然后递给他们。这时,他们往往会跟我调笑几句。有
时,我也装作跟他们一起坐到赌博台边……"
扎比芭感到,国王听说自己跟他们一起坐到赌台边去,十分惊讶,他以为自己
也赌了。便道:
" 不,国王陛下。我的原则不接受双重性格……我只是跟他们坐在一起,但并
不违反原则,我没赌。我也不允许任何喝得晕头转向的人用酒来灌我,我都是婉言
拒绝的!"
国王道:
" 他们让你跟他们坐在一起吗,扎比芭?"
" 是的,国王陛下,他们让我跟他们坐在一起。有时,他们求着我,要跟我调
情,可总也无法得逞。"
扎比芭这么说着,仿佛是要在国王面前炫耀自己,仿佛很得意。随后,又接着
道:
" 你要能看到他们那模样就好了。亲王、大臣、巨贾,有时都会趴下来吻我的
脚,吻我这个人民女儿扎比芭的脚,希望我能答应满足他们的欲望,但都被我高傲
地拒绝了!"
说这话时,扎比芭忘了,与之对话的那个人是位国王。
" 可是,邀你与他们同坐,跟你讨好以便让你和他们亲近,不是表明那些人在
与你相处时,已忘了自己所属的阶层了?"
" 不,国王陛下,因为他们不能按自己的愿望控制百姓,便想在我身上实现他
们控制百姓的愿望。"
" 你怎么会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呢?"
" 国王陛下,这里面是有区别的。有的人,一开始从心里和头脑里就消除了社
会偏见和地位隔阂,在行动上也一直是这样做的,这表明了他们心灵和理智中的一
种原则立场;有的人则是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在有选择的事情上,在一定的时间内
才这么做。因此,国王陛下,通过接触,您可以和老百姓一样,对这两种情况的区
别了解得一清二楚。
" 因为,那种能表示出对百姓真诚态度的行为,不会因环境、事态、好恶的变
化而发生变化。而那种不真诚的行动,其中的做作是很容易被察觉的。和百姓真正
的联系,是可以用具有原则的能力和信念表现出来的;而想把它演得很真诚似的那
种联系,很快便会被察觉。因为,前者将保持下去,而后者只是在逢场作戏,只是
一种表演能力,而不是人本身的才能和愿望……所以,虽然来跟我亲近,却并未消
除他们对我卑劣的想法和立场,只是想得到我而故作姿态而已。"
" 当时你是怎么做的。扎比芭?"
" 当时我就像一个在没有月光的夜晚行走于坑洼田间的人那样,只有用心灵的
光芒来为自己照亮了。"
" 你说得好,扎比芭!心灵的光芒才是真正的光芒,会使眼睛和心智都不致迷
误!"
" 哦,我可以为之献出心灵的人啊,就这样,你就这样说吧,让天下的人都听
到你是在跟我们一样地说话。或者,除了为我们而需要以您的身份作一些事外,您
要能做到跟我们几乎没什么区别,跟我们近似也好啊!"
" 你说得真好,扎比芭。你若是在' 您的身份' 前没说是' 为我们' ,这回我
可要跟你生气了。"
" 我的心上人,我的主子,你一生气,我能受得了吗?"
说罢,两人都笑了!
11、国王在她的眉心间亲吻着……
宫廷总管进来,禀报国王,有几个亲王要求晋见。
国王道:" 都是何人?"
总管报出了他们的名字。
国王听罢,命总管退下,说是会召他来,告诉他合适的时间的。
宫廷总管退下了。
国王处理得很好。虽说他这样做,并非因为事先已得知情报,怀疑他们是冲他
而来的。事后才知道,那些人聚集在一起要见国王,是反对国王和扎比芭阴谋计划
的一个部分。这计划包括,要求国王不再让扎比芭进宫。因为她已变得几乎每天都
来了,变得几乎成了国王的常任顾问,特别是在有关百姓和百姓的事务上……
扎比芭继续讲道:
" 我在那里看到,大商家们是怎样去算计中小势力的商人的,每个大牌集团是
怎样去算计与它竞争的集团的,每个商人又是怎样去算计与之竞争的另一商人的。
国王陛下,亲王们在暗算国王您时,用的是与商界同样的方法,与一些卑鄙的商人
同样卑鄙的手段,甚至是用掮客之间同样的那种勾心斗角。亲王们在商议谁将继您
之位,谁将成为王国的王储时,他们之间便产生分歧了。派别和派别之间,个人和
个人之间,便相互暗算起来……
" 令我十分痛心的是,我还在那里看到,两个亲王赌输后,听从哈斯基勒的建
议,一个把自己的宝剑,一个将自己的盔甲,都卖给了一位从埃兰国(埃兰Elam,
伊朗西南部古国。曾于约公元前2530 - 2450 年间入侵并征服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
尔人,并随之采用苏美尔阿卡德楔形文字,经济与文化均与美索不达米亚地区有密
切联系。巴比伦时期,尼布甲尼撒一世(约公元前1124 - 1103 年在位)占领埃兰
首府苏萨,其光辉时代宣告终结。译者)来的商人,以便能接着再赌下去。他们甚
至不能等过一天再来翻本……像他俩那样干的人很多,甚至以军备和战马作交易,
卖给埃兰国的商人或哈斯基勒,卖给那些从远方来的人。这就是他们的所做所为…
…
" 但我又自问:这样下去,当那些人要攻击您时,又哪来的武器呢?我自己答
道:能以赌本换取他们武器和军备的那个人,必然也能收买他们,协助他们来实施
共同的阴谋。到那时,那人可以把军备借给他们,为的是跟您作战,然后再收回入
库,不再使用。"
" 赌徒竟会干这种事?"
" 是的,国王陛下。赌徒还可能出卖自己的妻子。让妻子和在这赌博酗酒场合
的男人们一起厮混,不就隐含着这层意思么?"
" 怎么呢,扎比芭?"
" 让妻子和赌博酗酒场合的男人们一起厮混,就表示,他们并不在意男人去看
自己的妻子,与她交头接耳或跟她调笑。男人不是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子免受他人
侵犯,也免得她自己接受诱惑么?别将妻子置于可能会有的诱惑面前,不是一种最
起码的负责行为吗?
" 所有的那些亲王、巨贾、显贵及一切赴宴的人都是这样做的。谁对此有顾虑,
不这样做,哈斯基勒就会对他施加各种压力,其中包括让他觉得自己太土,上不了
档次。然后就示意这地方没有他们的位置。
" 若是在这种坏事上也可分不同等级的话,那么,有坏的,还有更坏的。国王
陛下,他们甚至让那些远方来的长蓝眼珠的人进入他们的寺院,同时却禁止更有权
进入的人进去!发生了这一切之后,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是神圣的呢?干了这一切
以后,他们还有哪些具有高尚意义的品质呢?还有哪些道德观念能使他们在某一点
上具备共同之处,以便能与我们百姓和我们周
边国家的百姓有所联系?"
说到那些人的可耻状况,扎比芭失声痛哭起来。国王帮助她恢复了心理平静。
她擦了擦眼泪,这才继续道:
" 从这个圈子中,从我成长的过程中,国王陛下,我学到了我应做的事情;我
学到了与他们的品德、思想、行为截然相反的事情。因为,对所看到的,我心中十
分厌恶。所以,我十分明智自觉地拒绝他们的行为和思想。我深信良知的作用及其
光荣的使命,通过我的良知,我发现了人民的利益和期望之所在,也学会了应该去
建立些什么……"
" 说得好,扎比芭!"
国王道。随后向她暗示,按每天的惯例,是到了他俩该分手的时候了。
扎比芭道:
" 现在,您什么都知道了。我若向陛下提出一个请求,陛下是否会不悦呢?"
" 你就指示吧,扎比芭!"
" 不敢,国王陛下。您如此关爱,我十分感激。"
" 你这么说话,仿佛是首次与我相见似的。"
" 不,国王陛下。但这是一个百姓在向国王提出请求,应该是十分谦恭有礼的。
遵循礼仪,不忘多礼,不是能对人产生影响的因素之一吗?"
" 是的,扎比芭,这很对。在一定场合遵循礼仪,在伴人同坐、与人接触、同
人交谈和交往时遵守礼貌,所换来的便是别人的洗耳恭听和礼尚往来。扎比芭,你
就请说吧!"
" 您听了我整个故事,其中包括我与丈夫的事,不觉得我有权跟丈夫分离吗?
"
" 扎比芭,既然你愿意如此,那还有什么妨碍呢?"
" 是我的怯弱在妨碍着我……"
" 你怯弱么,扎比芭?"
" 是的,国王陛下,在权利面前无权者总是怯弱的。"
" 什么算是权利?什么又算作无权?"
" 我丈夫已向我父亲付了聘礼,而当时我父亲正需要这笔聘金。本来,我父亲
为渡过当时的难关,想跟他借钱,但被他拒绝了。他虽是我堂兄,但并不把这种血
缘和亲戚关系看在眼里。他只是利用父亲需要这笔钱的机会来娶我。那时,他已经
和哈斯基勒的同伙们混在一起了,我不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如何跟他们混
在一起的。然后就变得很有钱……
" 父亲跟我提起了想把我嫁给他的事,并让我自己决定。以前,堂兄每次向我
求婚,我都是回绝的。不过,我也曾对他说过,如果他能离开哈斯基勒那伙人,戒
掉他们的那些习气和嗜好,我可能也会答应的。而最后这一次,当父亲跟我提出那
想法,并让我自己决定接受与否时,我却同意了。条件是,我还得住在您去看过的
那个家里,他可以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也可以不时来住一下。因为,他已经染上
他那些主子,或者说那些哈斯基勒府中赌伴们的种种习气了。他已结婚多次,跟那
些人一样,有了三妻四妾。
" 虽说在他接受这条件后,我答应嫁给了他,但我依然不认为这是一种联姻,
我觉得这只是一笔买卖而已……更令人气恼的是,他对我的态度仿佛就是买来受他
侮辱的一样。他要肆意作践我,可是,我不断地抗争着……当一个人心中怀有重大
原则时,他就有了坚定、持久、反抗的力量。我一直反抗着,直到与国王您相识。
" 虽说,在您来我家,并不断来探访我们以后,出于您也知道的原因,丈夫的
暴怒及对我的打骂和侮辱有所减轻,但我依然还是卖给了他的。不归还他付的那笔
钱,我的脖子是不能从他手中挣脱的。"
" 扎比芭,在你对此事作出最后决定后,归还那笔钱便可使你解脱了吗?"
" 是的,国王陛下。就是这些,这是最重要的。我是在跟您说过的那种情况下
答应嫁给他的。我不愿成为父亲的负担,经过这段时间,父亲对我与丈夫的这种过
法已经十分不安了。再说,跟他在一起,我一刻也没感到过幸福。因此,跟他分开
应该不只是表达了我的愿望,也是在实现当事者的一种权利……"
国王微微一笑,说道:
" 这一切都能为你办到的!"
这时,扎比芭走过去搂住国王的脖子,吻着他的头和前额,又吻他的双手。当
她准备去吻国王的脚时,国王用手将她扶起,把她拦住了。两人都站了起来,身子
几乎贴在了一起。国王在她的眉心间亲吻着……
扎比芭哭了,泪水流到了国王的脸庞和衣襟上。
扎比芭抹了抹眼泪,说道:
" 是真主将您赐给我,赐给了您的人民的。您确是我们伟大国家之王啊!"
12、我爱上您并不是一种错误
差不多该是扎比芭离开的时候了。她起身向国王告辞,准备回家。国王却不让
她走,又跟她谈起了刚才两人所谈话题之外的一些事情。
国王问扎比芭:
" 扎比芭,现在你能如何描绘对我的爱呢?"
" 国王陛下,我说' 我爱你' 这句话,是在它渗透我整个身心后才从舌端吐露
出来的。所以,我说这话,与别人所说是一样的。但每个音节的产生与根源,每个
字符的运用与轨迹却并不相同,这便是我说的' 我爱你!'
" 国王陛下,若要说得更多些,那么,我要说,一个生活在社会之中的人,当
他感到周围万象一片光明,当他感到自己所看到的包括自然景物在内的一切都光彩
熠熠,而这种光彩又源自于他爱情的辉映,否则一切全将暗淡无光时,当他心中有
了这种感觉时,那么,他的爱确是真真切切的。因此,国王陛下,虽然我并不崇拜
您的神,但我觉得,而且确信,我爱上您并不是一种错误。
" 国王陛下,当我俩之间的关系,使我们身边的生活变得一片灿烂的时候,我
的确是从灵魂深处爱上了您。再说,灵魂不是可以在自己的空中任意翱翔么?灵魂
不是始终在高飞从而得以升华么?没有灵魂,人不就只剩下骨骼与水分?有谁能束
缚自己的灵魂,将它的行动只限于一个范围之内,一个含义之中?不是只有真主才
能确定最终将魂归何处吗?"
" 是啊,扎比芭,你说得对!爱情,若是仅停留在心里而未溶入灵魂之中,是
会受到物质的影响的。人若是只为物质所影响,那么根据其所受影响程度的大小,
便会变得仅以物质为基础了,便只见其形,只取其值。所以,你会发现,这样的人,
是将其恋人分割开来看待的。他会分别去观察眼睛、牙齿、鼻梁、胸脯、嘴唇等等
……也许,他还会把肉体和人本身分别看待,他爱的,只是那个肉体……
" 在爱情上,若一个人被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包括其心灵和躯体、涵养和气
质、秉性和行为,那么,这种爱便名至实归了。就会接受那人的模样、形态、气质
和行为,并会接受其影响,而不仅仅是与所谓的物欲有关。这里的物,便包括他所
爱的身体的各个部位。尽管这些部位按其天生的重点不同而被给予了不同程度的重
视,但它依然是物。
" 当爱情只取物体的形态与含义时,这种爱情便会发生变化。遇到阻拦或某些
限制时,爱情会削弱,也会移情别恋。而这一切,对灵魂却不会有消极的作用。因
此种种,人需要真主,那个在远处看不见、摸不着的主,那个并非地面上一个部分、
一个物体的主……因此,扎比芭,我爱上了你。我要你成为我灵魂的寺院和标记,
我要你成为我的医师,我的药剂……"
扎比芭问:
" 国王陛下,您为什么会这样爱我呢?"
" 扎比芭,我之所以这样爱你,是为了通过对你的爱来表达我对人民的爱。听
了你的谈论,我理解你了;看到你的行动,你所作出的牺牲,我了解你了。我知道,
你这一切都是对的,我已经得到了你那真主的引导。因为,你就是人民中活生生的
一员,你坚信人民的作用,你热爱祖国……
" 通过对你崇高的爱,我也对人民产生了热忱,并同时也就热爱你的真主。扎
比芭,我已深深爱着人民,便也深爱你的真主。因为,由于你热爱真主,真主便指
引你去热爱人民。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个统治者,在其热爱人民与热爱真主之间
是没有矛盾的。而且,扎比芭啊,我还明白,一个不爱人民的人,是不可能热爱你
所说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主的。而我们的那些神,却与我们对人民的热爱之间有着
明显的矛盾。因为,我们的神在实现我们愿望的时候,是按每人所在的阶层、官职
而定的,人民的愿望却被弃之一边。因此,我十分确凿地决定,既然我已爱上了你,
并受到引导而对人民产生了热爱,那么,我就要信奉你的宗教,把我那神像捣毁、
丢弃。这样,便与我的心灵协调了。因为,我也已经从灵魂深处爱着你,爱着人民。
并愿为你和全体人民将我的灵魂作为牺牲,愿将我的灵魂献给真主,以求得主的宽
恕和愉悦……" 当国王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泪水夺眶而出,湿透了双颊和胡须。
扎比芭也珠泪滚抛,站起身来搂住国王,吻着他的额头,说:
" 赞美真主创造万物、繁殖生灵、恩赐正道,赞美真主的运转与终结,赞美真
主令我们尊贵与幸福。祈求万颂所归的主在判决时给予怜悯……主啊,全世界的主
啊,阿敏!(" 阿敏" 一词,意为:" 主啊,求你应允我们的祈求吧!" 伊斯兰教
用语。相当于基督教的" 阿门" 译者) "
国王应道:
" 阿敏!"
略停片刻,国王看着扎比芭,明显带着些忐忑不安,说道:
" 既然你这样爱我,我也如刚才对你所说那样,是如此地爱你,那么,扎比芭,
能否按真主的法规,做我的妻子呢?"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使扎比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虽然如此,她那两眼、双颊
和嘴唇还是浮现出了幸福。她控制着自己,对国王道:
" 我不习惯于对国王的个人要求进行商讨,但是,如果陛下愿意的话,是否可
允许我说说自己的想法?"
国王一愣,深觉诧异。因为,扎比芭并未像除她以外的别人惯常会做的那样来
面对这一良机。国王欲掩饰心中的窘困,同时也想起了扎比芭的个性,便自忖:
" 扎比芭跟别的女子不同,每件事上她都是有自己的主张的。我既然已习惯于
尊重她的意见,或起码是很尊重地听取她的意见,而且她也是值得钦佩和钟爱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应该听她说说。"
国王笑着,但微笑中带着一丝可以明显察觉的窘迫。这种情况,在处于困惑烦
恼的时候总能看到的。国王们当遇到有人违背他的旨意,反对他的纲领或计划时,
不总是很恼怒的么?
国王道:
" 扎比芭,我等着听你说呢!"
扎比芭心中自语:
" 这一时代的国王们,哪儿有什么事先的设想和计划啊!一切不都是由外面制
定好,只是让他们顺从地执行吗?再说,看门的狗吠叫和奔跑,不是有个范围吗?
活动范围的大小,不是由责成它去看管的一个或几个目标的纵深和性质来决定的吗?
狗的主人如果只是要操纵自己的那个地盘,他便会把狗拴在或圈在一米见方的范围
之内,或者用不超过一米的绳子将它拴住;如果他要想让狗去咬本处或邻家的某个
人,他就会把那条绳索加长,或让那个已防备狗会咬他的人以为狗是拴住了的。我
在这里所说的范围,仅仅是指在违背国王的旨意时而言……虽然我知道,我们的这
个国王,与其他国王不同,但他与他们在心理结构上,基础却都是一样的。……"
扎比芭从深思中警觉过来,说道:
" 国王陛下,因为我对您品格中的一些基本东西十分欣赏,所以便爱上了您。
但从根子上说,我是反对国王圈子的,反对当上国王后所拥有的那些特权,尤其是
世袭制度。这种规章,无视能力、资格、特长和民意。在我看到哈斯基勒那儿的种
种聚会、宴庆的情况后,我对那些规章更反感了。哈斯基勒那儿的活动,是这种王
权、这类国王统治下所产生后果的一个典型。
" 国王陛下,我发现,在您的基本品格中,存在着有利于继续开拓的余地。只
要您愿意,是可以为人民和人民的理想挑起重担的。至于您何时、怎样才会愿意,
这便是我要承担的责任了。我已向真主保证,要这样做……
" 我是在履行自己的这一职责时爱上您的。因为,我发现,您对女子,对女子
在社会中的作用,有一种平等的理念……当然,我要说,能与您结合,超越了我的
梦想,给我的梦绘上了许多斑斓的色彩。若不是通过我俩的相处,使我了解了许多,
我本来是对这些五光十色的东西连想都想不出来的……
" 可是,国王陛下,现在娶我,会让老百姓对我有不好的看法。他们会以为,
我的一切努力、一切忍耐,我之所以能面对这许多巨大的困难,都是为了嫁给您,
而根本不是为了人民。再说,您至今还带着国王的名分。我们的人民,在唾弃了那
些为洋人效力的国王以后,在有了那番痛苦的经历以后,还会去相信一个国王吗?
当然,在人民的历史上,有一些国王,依然像历代王冠上闪光的宝珠一样,受到人
民的推崇。但是,当代的国王们,哪儿还具有往年时代那些国王的品德与崇高啊!
"
说到这里,扎比芭猛地想起,自己与之交谈的也是一位国王,便道:
" 恕我冒昧,国王陛下。以主起誓,我并未将您列入那些我所抨击的品格低下
的人之内,我跟您谈话,几乎把您当作我自己一样……"
" 扎比芭,你怎么又说' 几乎' ?"
" 是的,国王陛下。因为您依然具有国王的身份,而我仍然只是个叫扎比芭的
女子,一个人民的女儿,百姓的良知……"
" 可是,如果我们成了亲,你就是王后了。当两种身份合在一起时,就变得平
等了。"
" 不,国王陛下,不会有平等的。因为,王后是从属于您的身份的,王后的身
份并不具备按应有的资格可独立行动的权利。这样,甚至在这以前,我便将失去自
由了。作为百姓女子,是自由的。其中包括,国王可允许在某一方面,某种场合与
她平等对话;作为百姓女子,在斗争里,在实践中,在人民的心里,她是具有奋斗
精神的。当我从一个人民的女儿,一个具有奋斗精神的女子,变成附属于国王的王
后,变成受制于这一身份并被种种桎梏所束缚的人时,我便失去自由了。"
" 扎比芭,这其中的部分说法是正确的,尤其是关于王后的那些说法。但是,
你也将得到许多特权啊,其中便包括名望。这名望,可不是眼下你所能享有的呢!
"
" 是的,有些是我眼下所不能享有的特权。可是,那得付出我自由的代价。但
有些特点,却正是我眼下所具备的呢!"
" 扎比芭,你眼下都具有哪些特点?"
" 国王陛下,我有某种程度的声望和影响,我能代表一定的阶层,扮演一定的
角色。"
" 此话怎讲,扎比芭?"
" 我眼下的声望,基于我这个作为指导者的角色,基于人民所赋予我的称号:
' 人民的女儿和良知扎比芭'.我的角色,便是在与您对话时,代表人民和人民的良
知;在向您进谏时,代表他们的体验和智慧。此后,我便是个自由人了。我若愿意,
可来见国王;若不愿意,也可不来。"
" 只要你愿意,可以在任何时候放弃王后的身份,离开国王。"
" 不,国王陛下,我不能。因为,一旦我习惯了您这国王的宝座和王冠,习惯
了人们跟我谈话的方式,习惯了仆从使女对我的侍奉,总是处于您的光环之下,我
也许会变的。当我的内心改变后,外在的一切也将随之改变了。
" 您说是只要我愿意,便可离开国王,回到百姓中去。可我却要说,国王陛下,
您倒是会变的呢!当我成了您的妻室后,起码为了维护您的名声,便不会给我这种
自由了。因为,总是由国王们抛弃他人的。他人若是抛弃国王,国王不仅不会因此
而自责,反而会给那些人加上最卑劣的罪名。还有一些其他原因,我现在不想说,
以后有机会再跟您讲……
" 我请求您,国王陛下,请求您接受我的理由,接受我的谢绝。另外,但愿国
王再想一想,也给我充分的时间来作出决定。也许,在人民对您有很好的了解以后,
再另找合适的时间……"
" 那么说,你拒绝的只是形式,而不是实质;你只是拒绝王后的身份,而不是
国王这个人。扎比芭,莫非形式有这么重要吗?"
" 是的,国王陛下。形式的重要性,取决于具有这种形式的人对其把持的程度。
您至今仍牢牢把持着这种形式。这意味着,这种形式的重要性及其影响力也同样牢
牢地把持在您的身上和心中。再说,有时形式对于实质不也有真正的影响么?因为,
形式是会定出其具有者的行迹与举止的……
" 如果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借用服装款式这一侧面来说明,我们便可以说,您
若是穿上军装,手持武器,与身穿王袍,头顶王冠或为去妻室寝宫而身穿便服时,
举手投足等等细节都会一样吗?如果说在这一问题上区别是十分明显的话,那么,
当事情涉及我国国王的身份、特权及产生方式时,又会怎样呢?"
13、她已成了国王的情侣
扎比芭与国王说定,甘愿与丈夫分手,以便能如愿以偿地摆脱自己这种双重身
份的境。
当扎比芭穿梭于王宫和家庭之间时,她总是处于这样的一种困境。在家里,她
要面对自己的丈夫和丈夫的欲望,或者说是他的那些动作。此外,还有与他欲望有
关的其他行为。也可以说,这种欲望仅仅是丈夫跟她在一起时所要证实的自己的职
责。
为了表明自己可以制服妻子,丈夫使出一切手段,要扎比芭顺从他的意愿。他
用言词辱骂扎比芭,逼她在床上就范,也会因为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而打她。
因为,她已成了国王的情侣,人们对她的谈论,已远远超出王宫的范围了……
在人们的心里,不都是喜欢模仿名人,或出于类似病态的逆反的心理去反对他
们么?就这样,他们会去跟那些自己能够与之相仿的名人联系到一起。有的是在品
德和特点上仿效;有的是从生活和动作的方式中去模仿;有的是使用名人用的东西,
穿戴名人穿的服饰。其中还包括头发和胡子的造型、髭须的宽度和长短、一颦一笑
的方式等等……
也还有人喜欢拥有名人拥有的那些东西,如:汽车、马匹、手杖、大衣、斗篷
等。但这其中不包括头箍。在当代,那些颇具名望的国王、亲王及他们助手顶上戴
着的头箍已成了耻辱的标志。若不是因为伊拉克的首领把头箍戴在顶上,从而挽回
了它的声誉,阿拉伯人都将弃之不用了;若不是因为如此,伊拉克人在看到那些阿
拉伯名人顶上戴着头箍时,定将会念诵两个" 求庇" 章(此处指《古兰经》第113
章曙光和114 章世人。这两章的开头分别有" 我求庇于曙光的主" 和" 我求庇于世
人的主宰" 两句。文中以此表示念诵者对那些人的不屑,求主庇佑,免受其害。译
者)的!
人们不是经常有模仿名人的习惯么?尤其是那样一些人,他们觉得,外表可以
掩盖实质的空虚,从而得以自慰;另外一些人,则是毫无道理地去反对名人,甚至
达到极端厌恶的程度。这不也表示他们内心中实质的空虚么?
聪慧的奶奶一边讲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表示,她感到了我们的渴求。
我们把她讲述的关于国王和扎比芭故事时那些严肃的话语,当作有趣的或颇为生动
的逸闻来听,以便她可以继续给我们讲那个奇妙的,令人神往的故事。
可是,奶奶要听故事的人专心聆听她的讲述,以便明白她是想要说明什么,有
何含义。聪慧的奶奶又道:
" 有的人,希望能得到国王的嫔妃或女儿。所谓希望,其部分含义便是想要获
得很难得到的东西。这时,奢望和期望便有所不同了。"
为了消除我们的沉闷,奶奶指着一个快要成年的男孩,对他道:
" 如果你一心一意地想着那些女子的事,那今晚在梦中就会得到一个了!"
又对另一个这般年纪或稍大一些的孩子道:
" 而你,孩子,我看你是在想着某个公主呢!"
经过这番调侃,她发现我们这些男孩女孩都大笑起来。我们的兴头全起来了,
全被她吸引住了,她这才继续讲那个奇妙的故事……
扎比芭骑着玉骢马往家中走去。
虽说国王曾建议并坚持要派一个自己的随从伴她同行,但扎比芭坚决不同意,
就要这样自己一个人走而不要任何陪同。若不是因为国王感到她决不会接受,反会
让自己很尴尬,或让她被迫同意,国王几乎要下令了。
扎比芭解释道:
" 国王陛下,看来您是决意要让我显得像那些公主的行列那样迅速在人前露面
了。可这样,你会毁了我的名声和对百姓的影响的……因为,我最重要的一个影响,
在于我是处在老百姓的圈子中。我现在已接近了朝廷,接近了决策中心。但我依然
是百姓阶层的一分子,不仅我的心灵和智慧,而且我的行动甚至某些外貌也是属于
百姓的。我属于他们这一阶层,是他们生活中的一分子……
" 国王陛下,莫非您要消除我这影响?莫非您已讨厌我到了这种程度,以至要
烧毁我那足以抵达彼岸的航船,折断我那象征自由的双翅;使我不能在林中飞翔,
将百花群芳尽收眼底;使我不能凌空盘旋,去看那枝条倒垂水面?您是要我身处长
夜黑暗之中,让它遮挡我的视线,还是要我能生活在白昼之间?"
扎比芭跟国王说出了这番话来。虽说,在说话时,她是很认真的,但依然露出
了风情万种,喜气盈盈,美丽的笑容始终挂在她的脸庞。以至,国王把那笑容说成
是" 甜如蜜" !
" 什么蜜,奶奶?"
我们齐声问道。
聪慧的奶奶道:
" 蜂蜜啊!"
这时,我们发现,好多人的舌头都在嘴里转动起来。伸出舌尖,舔着双唇,流
露出想吃蜂蜜的愿望。
老奶奶又继续讲了下去……
扎比芭骑着那匹玉骢马,向家中走去。她家距城里约三十公里,或更远一点儿。
她走的那条土路两旁,有一排排浓密的树林和一条条小溪。
以前的国王,总喜欢把王宫建在城外。或者在掠夺百姓的财富后,另为王宫建
造新城。这样,老百姓要从那些财源所在的城市里步行到王宫去,就很困难了。他
们若是要去,国王、亲王及他们的属下的部队,便会将这些百姓消灭在城外。
百姓中有少数人,掌握有相当于国王及其卫兵们所掌握的武器。即使有些是很
简单的,如:马、骡、骆驼、长矛、剑及弓箭等。
这些人,为了能向王宫发起进攻,就需要带着武器集结起来。这就要进行特别
的组织,若不是十分秘密,十分周详,那么,在集中后并有力量发动进攻前,行动
便会暴露。
扎比芭一边在回家的路上走着,一边在脑海中想起了这些事。正思索间,忽然
发现身边的树丛中有一阵奇怪的响动。她想策马疾驰,但一群骑在马上的蒙面人拦
住了她的去路,并朝她亮出了宝剑。
扎比芭勇敢地拔剑自卫,但其中一人用一根木棒或是铁棍,倏地向她那持剑的
手上打来,使她一时动弹不得。宝剑脱手,掉落到地上。同时,那帮人中的另外两
人,举剑在她面前挥舞,使她无法顾及那飞棍袭击者。另有一人,拾起了她的宝剑。
这时,众人将她从马上拉下,把她的手反绑起来。一人将她拉离靠近路边的树
丛,向出事的那片丛林深处走去,而众人都闪在一边。到了丛林深处的一个地方,
那个拉着她的人一言不发,便要将她推倒在地上。从他那动作,扎比芭知道,他是
想奸淫自己……扎比芭的嘴,早就被那个想奸淫自己的人带着的布条封住,使她无
法发出求救的呼声。扎比芭不断挣扎,但最后还是屈服了。因为,那条疯狗对她拳
脚相加,打得她遍体鳞伤,昏厥过去。
那人将她奸淫了……
那时,他一点人性都没有,一点体面都不要;那时,他对自己的行为将带来的
耻辱并无丝毫顾忌。这种耻辱,使他的子孙后代都将为之蒙羞。在人们心目中,将
不会有他的位置;他的后代,将无法与他人的子女联姻。
发生这事时,罪犯以为,扎比芭已完全失去知觉。因为,在他的暴力面前,她
已无法抗争,嘴被封住,手也反绑着。但是,罪犯忽略了,尽管已使她无力反抗,
难以挣扎,但最重要的东西,却是她的眼睛和嘴巴。
当罪犯兽性大发,将胸脯贴在她胸上,脖子贴近她的嘴时,扎比芭用牙对准他
脖子上的一块肉,使劲咬了一口。罪犯打得她满脸流血,又捂住她的鼻孔和嘴,终
于使她松开了牙齿。罪犯这才察觉,扎比芭在反抗中,嘴巴上的布条已被挣脱,于
是咬了他一口,留下深深的伤痕,仿佛扎比芭的牙齿已印在了他的脖子上……
扎比芭又晕倒过去,这次比上回昏厥得更厉害了。于是,罪犯给她松了绑,把
她扔在那里,自行离去。扎比芭醒过来时,发现夜幕已在她的周围降下,她已被溶
在夜色之中,她也看到了自己的那匹无人管束的马儿。马,站在她身旁,嗅着她的
双脚、前额、头顶和双手。
当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马儿时,冲那马微微一笑。虽说,她那时正十分悲
痛,为所发生的一切感到屈辱。这一笑,是对那忠诚和高尚所表露的,即使这是一
匹牲口对人所表示出来的忠诚和高尚。随后,又苦笑了一下,因为,人是那么的不
同,人竟会连畜牲都不如,竟会像牲畜那样行事,甚至比牲畜更要凶残得多!
是的,那帮恶人对扎比芭便是这么干的。他们推出一人,辱没了她的尊严。如
果他是头凶残的猛兽,也不过是用牙齿撕裂她的肉体而已。不是么?人的行为,其
基础不仅仅是智力,也基于经过培育后他的涵养和心灵的高尚程度。虽说在智力方
面,人和牲畜是根本不同的,但是仅凭智力而没有一颗做人的良心,是不能成为一
个完整的人的。因为,智商也是一种能力。若是没善加指导和培养,在行善作恶时,
这种能力的发挥机会是相等的。在这方面,这种能力的典范,便是智慧所引导的善
行。
因此,扎比芭遇到这个野兽对她施暴的情况,便可对人之所以会去吞噬他人作
出一个注释。即使是野兽,在它想与人交合时,也会去顾及他的意愿。在伊拉克
北部的一个山里,或在那山区附近一个村庄里,当一只母熊掳走一个牧羊人后,它
不也在讨好那人吗?那只熊把牧羊人放在一个洞内,让他面对现实,对母熊所表露
的欲望作出让步,不得不与它交合。那头熊还给牧羊人弄来长在树上或掉在地下的
核桃,晚上到农家去偷奶酪、杏仁和核桃、葡萄干,送给那牧羊人吃,让他高兴,
以便得到他的宠爱。
扎比芭自忖:
" 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跟我干的是人事,还是最凶残的暴行?因为哈斯基勒无
法让我加入他那月夜追捕的游戏,他那帮人就一直未能对我得逞。可能,这畜牲便
是其中的一个吧!"
转而又想:
" 他要是对我施暴,用牙咬破我的肚皮,将我掐死,那倒好了。那样,比眼下
对我所干的事反倒让人更好受些……我如何对真主说呢?主是宽宥的、仁慈的,真
主只对那种出于自愿的放纵行为进行清算……但无论如何,我确信真主是会用火狱
来惩罚我的,否则我早就该自己了断了!
" 可是,又如何对国王说呢?他会相信这件事么?即使相信某些情节,又是否
相信,我对那暴行,作了努力的抗争?是否会相信,我在攻击者的面前,作了一个
高尚的人所能作的一切努力?再说,我又如何对自己交待呢?哦,我那颗破碎的心
啊!过去,我与人交往都是充满自信的,此后却可能不会是那样了呢……"
扎比芭又自语道:
" 可又为什么不能一如既往呢?所发生的事,并非出于我的自愿,并不是我愿
意的。我反抗了,用尽了一切方法。用宝剑,甚至恳求。我也说起了人性中的恶和
好人们的善,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打斗中,我甚至用了牙齿……在壮烈牺牲或向
武装的敌人投降前,能最后用牙齿来战斗的人,不也是英雄吗?"
又想,自己并未投降啊,自己只是晕过去了,昏厥后倒在了搏斗的地方……当
想到自己曾用牙来抗争时,她两眼睁得大大的,思维停住了,似乎是想说:
" 我找到办法了,是的,我找到了。我要立即去告诉国王。不是吗,女人在和
某个男子陷入尴尬的处境后,应立即去告诉丈夫。如尚未嫁人,则应立即告诉自己
的父兄或意中人,免得他们先从别人那儿听说,会对自己有所猜疑或误解。不是么?
只有自动去告诉,才会减轻甚至消除怀疑。
" 我若是告诉了国王,便有可能找到那只疯狗,找到这帮犯罪团伙的全部成员。
因为,只要国王同意,任何人都可被拘捕,验明正身。若发现有我在他脖子上和身
上各处用牙咬过的痕迹,那便可一清二楚了……"
又想:" 如果国王不能找出罪犯及其团伙,那又会怎样呢?这不是意味着,
我告了一件他无法弄清,也无法从旁人处弄明的事吗?我既然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反使他心中可能对我产生隔阂么?
" 他若知道以后,又会怎样?那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将一落千丈,我们刚做出
的计划也将遭到严重的猜疑。"
但是,扎比芭还是决定立即去告诉国王!
她要先回家,洗洗身子,换件衣服,然后再去王宫,让国王对她将要告诉的事
好有所准备。她不能就这么地去,被卫兵侍从看见她这样子,国王反倒会比他们知
道得晚的。
" 那样,我就会让他受制于人,就无法让他在解决我这事故的必要方案中任意
作出抉择了……"
扎比芭心中这样盘算着,任由马儿驮着她行走,而不必费力去给它指路。这匹
马,已习惯来往于这条道路了。马是很侠义的,不是只有在险境中尚能坚守职责者,
方可称得上侠义二字么?从中可得出一个最重要的标准,以衡量人的本质,辨出其
优劣。
马儿向着扎比芭的家走去……
虽说,扎比芭已被强行夺去了女人最宝贵的尊严,除了自己的心灵,她再也没
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虽说,既已发生了这一切,这条路上也再没有什么可令人不安
的了;但是,扎比芭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郁闷,仿佛心中飘进了一片凄凉乌黑的
浓云。究其原委,她明白,这来自对复仇的期待,对爱情的忧虑……本来,她与国
王的事,都已安排妥了。
" 他知道,我曾说这是我们俩人按共同意愿所决定的,他觉得,这已是理所当
然的事了……" 而现在,发生了这一变故,国王所面临的,便是另一种情况。由
于别人的逼迫,在他面前,我已是一个受过强暴的人。暴行竟可能让我完全屈服,
这点是国王所不能接受的……国王已习惯于在一些基本问题上让我做他的主心骨。
在某些问题上,他虽然把我说成是抬杠,但也能从中得出些正确的结论来。因为有
的时候,在他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后,我会很礼貌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即使我明知他
的意见是对的,甚至在几种同样可选用的观点中,他的意见更为正确一些,但我还
是力图让自己有跟他不同的看法。我这样做,是要代表老百姓的心声。因为,当时
国王和百姓的看法不一致,心还没想到一起去……
" 对我的这一切,国王已习以为常。他也喜欢我这样,即使有时会皱皱眉头。
所以,他是不愿意我屈服的。如果我有了一种被折服的屈从心理,他会觉得惊讶,
无法忍受,并对我生厌……"
由于这一切,对罪犯进行报复的重要性,比任何其他事情都明显地突现在了扎
比芭的眼前。扎比芭心想:
" 只有复仇,才能治愈心灵的创伤。这要放在首位,而不仅是弄清真相并以最
小的损失来处理其他事情。"
虽如此,扎比芭心中却越发郁闷了。那心情,恰似一头猛兽,在撕裂她的肝肠,
在咬断她的血脉,甚至吞噬她的乳房……那个对她施暴奸淫的禽兽,不也曾用自己
的指甲和牙齿来抓咬她的双乳么?仿佛是故意而为,以便好让国王看一看似的。不
是吗?这帮人反对国王,却不能去侮辱国王,所以,他们便伤害他的心上人,占有
她,从心理和社会地位上摧毁她,以此来侮辱国王。摧毁一个被以这样或那样的方
式爱着的人,对爱的另一方不也是一个打击吗?这肯定是那帮恶棍干下此事的主要
原因。
可是,他们又是如何便轻而易举地选择了那个最野蛮的人?他们是怎样知道即
使扎比芭反抗,这人也能将她制服?会是无缘无故从战场上逃跑的过去的一个士兵
吗?他要以这种方式,对他的假想敌进行报复,以治疗他心中的创伤;会是一个逃
亡的警卫吗?他因可能发生的疏忽或失职,按法律正受到通缉;会是拉皮条的掮客
吗?他专为财主、显贵供应女人,自己却一无所得,于是便对女人怀恨在心,代表
一切病态的、丧失人性的人,把魔爪伸向了她国王心中女人的代表……
扎比芭想:
" 不可能是士兵干的。士兵会记住,自己的主要职责是保卫祖国。一个为祖国
的荣誉,以令朋友骄傲、让敌人羞辱和恼恨的气概,一心一意立足于卫国岗位上的
人,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而警卫,在日常发生的磨擦中,自己对他们中的某些
人是有些印象的。因为,警卫将贯彻法规、执行章程视为自己主要职责,而有人却
认为自己有自由,有时可反对法规执行。在这两种人之间,倾向性和意愿是完全相
反的。虽然如此,警卫也不可能干那种事。因为,对我干下的这种事,是违法的。
而警卫的职责,不仅是奉公守法,而且要执行法律条令,让别人去遵守。也许,如
果法律可网开一面,如果另一方面愿意,干这事的人就不会用这种方式,如此欲火
中烧地干了。"
想到这里,扎比芭觉得似有利爪伸向她心里和胸间,抓得她鲜血淋漓。但她不
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以为这还是被暗算后一般应有的那种感觉。
扎比芭的丈夫以为她会直接去王宫,告诉国王这一事件。他没想到,扎比芭会
回家来。扎比芭把马拴在屋外固定的地方,由于自己这么狼狈,所以悄悄走进屋去。
正欲进房,见丈夫几乎全身赤裸着。他已洗掉了扎比芭反抗强暴时使他脖子和身体
各部流出的鲜血。扎比芭本想窥视一下屋里有没有她不欲见到的人,以免让人家看
到她这情形,知道她的遭遇,不想竟从门缝中看到了这一切!
这下,扎比芭完全断定,是丈夫了她,是他和那帮犯罪团伙在一起。于是,
为寻找结论,按同样的思路,她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完全是
原来的那些设了。
这场阴谋,已暴露无遗。扎比芭已明确知道,为什么他们仇恨国王,阴谋的矛
头却对准了她。对主子无法下手时,可能会先拿他的仆从、侍女、妻妾开刀!
" 可是,是什么使这个败类(她指自己的丈夫)陷进这一卑怯下贱的勾当之中?
如果说,哈斯基勒和他那些亲王、掮客、丧失天良的商人之类的同伙怀有尚可理解
的目的,那么,他又为何要这样干?在反对善良、高尚并具有才干的人时,那些心
怀叵测者,不是更凶险吗?"
又想:
" 他确实是卑怯的,但我没想到他会堕落到如此下贱的地步。他是否也想装模
作样地做国王呢?因为,无法成为我们陛下那种国王的人,如果能把国王的心上人
搞到手,便可相同于国王了。可那败类是否知道,和取悦于人,按正确并符合
人性的方法去赢得别人的感情,这是大不相同的啊!"
转而自忖:
" 在妻子面前,不能以新的方式来博她欢心的人,莫非以为,是一种新鲜
手段,足以使妻子愉悦?那不是跟用污秽去敷治流脓的伤口如出一辙吗?那个下贱
的败类可真是该死啊!" 扎比芭做了个朝丈夫啐唾沫的动作,进门前,故意在门
外弄出些响动,以便引起丈夫的注意,免得他以为已被看见,把事情复杂化。起码,
不致让自己必须在一种并非适宜的时机,以一种并非在心中已定下的方式,立即作
出决断。
" 改变目标、方式和时机,不是需要额外的努力和牺牲么?有时,作出并无必
要或并不急需的改变,尤其是那些毫无道理、匆匆忙忙的改变,不是会令战斗失利
么?"
扎比芭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门,走进屋去。
扎比芭已经给了丈夫一个机会,这时,他已穿上衣服。脖子上围了条围巾,连
同脑袋裹在一起,说是脖子摔着了,颈骨有点脱节。他以为扎比芭信了。
扎比芭想凑近去,他便以一些微不足道的借口尽量不让她靠近自己的脖子,不
让她有所察觉。本已知道病根之所在,而患者还以为对方浑然不觉,扎比芭感到,
这很有趣。她不断表示想看一看,而丈夫却一直在回避着。
关于扎比芭的事,丈夫虽然像局外人似地表示关注,问了问,扎比芭也细细地
作了回答,但每当谈起那些细节,每当扎比芭盯着丈夫的双眼,想知道他的反应时,
那人便变得好像已被一个恶魔用手提了起来一样,那恶魔是要把他扔到地上,他会
粉身碎骨的!
扎比芭对能够折磨一下自己丈夫,感到很惬意,所以直直地盯着他。女人不是
有比男子更强的复仇欲么?女人一旦找到对付她所憎恨者的方法,不是会让他受尽
折磨,尝透失败的苦涩么?对大多数男子而言,尤其是对于那些有高度原则的人来
说,复仇即使是其战斗的一个结果,也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目的。而女人,当她的心
灵或身体受到创伤时,或在某件事上遇到打击时,复仇就成了单纯的目的,成了她
所要藉以自慰的一种结局。如果有可能,女人还会对那故意伤害她的人咬上一口!
你们不是见过吗,为了替被杀的父亲、兄弟、叔伯报仇,杏德。嫔特。阿特白(?
-635年,古莱什贵族女子,以在白德尔战役(624 年)中站在多神教徒一边而著称,
并在此战役中失去自己的亲人。吴候德战役(625 年)中,向穆斯林的尸体进行报
复。后皈依伊斯兰教。)不是在吴候德战役中将哈姆扎(?-625年,先知穆罕默德
之叔,在吴候德战役中牺牲。译者)(求主恩宠于他)的肝脏都撕咬了吗?
扎比芭的丈夫越是想把他干过的那事遮掩过去,扎比芭越是反反复复地问他脖
子上到底伤着什么。那男子,不仅不恼怒,不大动肝火,不愿为妻子去向那侵犯了
她的人报仇,反而变得像条犯了过失的狗儿一样。
狗,若是在主人家中吞食了并非为它预备的食物;若是冲客人狂吠,受到主人
的喝斥;若是误咬了主人,它总会将尾巴夹进两条后腿之间,那模样,那步态,那
低三下四的神色,表明受主人责骂后所感到的沮丧。
我们虽将扎比芭的丈夫比作一条犯下过失的狗,但狗,通常对主人十分忠诚,
不会背叛主人。而扎比芭的丈夫却已背叛了她,因此,将他比作狗还不恰当。狗皮,
哪怕是最脏的牲畜皮,经过洗净鞣制,还可用来铺垫作礼拜。因为,真主的使者说
过:" 鞣皮即为宰牲".可扎比芭丈夫的皮,污秽不堪,谁摸了,接触了,都会被弄
脏,用不朽的底格里斯河水也难以冲洗干净!
扎比芭梳洗完毕,穿好衣服,佩上宝剑,骑着她那玉骢马,出了家门。马儿驮
着她疾驰而去。在抵达王宫大门之前,扎比芭看见,红日欲喷薄而出了。
宫门前有许多卫兵,扎比芭的样子会引得他们议论纷纷的。这些议论,在宫墙
外停留一时,但很快便会在宫内的仆役间传开,随后再传到其他人耳中。
" 仆役们窃听国王的谋略和决断还不满足么?侍妾们的舌头不常常都能表明她
们的性情么?我不能太晚抵达宫门,必须让晨色还足以掩盖与那疯狗争斗时在我脸
上留下的伤痕……"
扎比芭来到宫中,照例走进了国王的厢房,并径自走向他的卧室。国王正等着
她。因为王宫门口一传来消息,卫队长便向国王禀告,扎比芭即将来见。
国王还未穿戴整齐,但已起床,洗了脸,正准备打点妥当以迎接扎比芭的到来。
国王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当他越来越担心时,便自语道:
" 既然刚才的禀报说是她而并非别人来见,那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她肯定玉体
无恙……总之,自己是不该担心的。骑在马上的不就是她么?不正是她骑着马儿走
过这路程从家里赶往宫中来么?她肯定安然无恙!可是,她为何这么早就赶来呢?
"
国王曾经给过扎比芭这样的权利,她可以随时进宫,而不必像为公事求见或应
召而来的其他人那样,需要约定时辰。
当时,扎比芭对国王道:
" 可是,我怎能在不适宜的时刻进宫来呢?"
国王道:
" 亲爱的扎比芭,对你来说,什么时候都是适宜的!"
扎比芭道:
" 国王陛下,可别让我对您产生奢望啊!老百姓可是渴求国王恩赐应有的关爱
和温情呢!" 国王微微一笑,说道:
" 扎比芭,你不是跟我说过,国王更需要的是,有人能相信他的话,而不只是
听人跟他说:遵命,主子……遵命,国王陛下……
" 如此说来,真实的情感,真切的关爱,不正是国王所需的吗?摆脱历代国王
传下来的陈规旧例,是十分必要的。这样才能认真地向百姓生活的层面转移。我过
去的日程安排,将自己束缚起来,变得很单调,很重复。无法在这种安排之外有所
作为,无法去做十分必要却又被这种安排所搁置的事情。这种事情的必要程度,并
非以公事或要事所需的标准来衡量,而是根据人心所需,有爱心者之所求而定。这
种事是值得安排的。这样,我们的正事便会服务于人民,更接近人民的利益。"
" 可您要小心啊,国王陛下!……请主子见谅,我并不是想提出警告……"
国王大笑,说:
" 哈,你也斟字酌句了,变得跟国王身边的公主那样,而不是百姓女子了!"
扎比芭也笑了,评说道:
" 国王陛下,国王和公主们,真的对诸事均细加推敲吗?"
" 并非事事如此,在对待具有实质性或高尚意义的事情时,并非如此。斟字酌
句,只是与国王谈话的一种方式……扎比芭,缺乏内涵的人,不是更追求形式以至
达到夸张的程度吗?这不是你说过的吗?"
" 是的,国王陛下,这很对,深具内涵而工作日程中又排满了实事的人,对从
形式上进行夸张的想法是不感兴趣的。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花在那些形式上。形
式的东西,无法拆除百姓的樊篱,无法包含正确的教育意义……"
扎比芭在从宫门往国王的厢房走时,国王一边准备着接见她,心中涌起一阵莫
名的不安;一边又左思右想,回忆起与扎比芭的这些往事。
扎比芭敲了敲门,探进头去,只听里面应道:
" 进来吧!"
突然见到扎比芭脸上手上尽是伤痕,神色不佳,确切地说是神色黯然,国王惊
得目瞪呆!随后,便向她走去。正欲拥抱她,扎比芭已扑进国王怀里,大哭起来
……
国王默然无语,只是搂着她,抚摸着她的脑袋,手指不由自主地梳弄着她的头
发。扎比芭在遭遇了这一惨痛事故后,刚一见到国王,终于将积聚在胸中的一腔悲
泪倾泻了出来。
她恰似遇到了两桩灾难,每件都十分惨重。她甚至不知如何去判断哪件更残忍
地伤害了她的心,是在林中被那样地奸污,还是察觉奸淫和伤害她的便是她丈夫?
丈夫的首要职责,本应是在各方面都对她加以呵护啊!
她曾自忖,如果没有发现施暴者是自己丈夫,那被奸对她来说虽然残忍,可相
对于丈夫及他那些反国王团伙的叛逆行为,对她心灵的打击还轻一点……
她又想,如果不去考虑是谁干的,她只是受到奸淫而已。可她的,扮演那
不明身份者的,竟是她的丈夫!若不是真主为她命中注定要揭露真相,那么,干下
这一罪行的人和他身上在时留下的残迹,将永远无法知道了!
这样,便变得更为残忍了,不管是男人女子,是侵略军对他国施暴,
还是强词夺理者践踏真理。而更为残酷的事情,是屈从于这种强暴,无论是国家还
是个人都一样。
为减轻遇暴后心灵所受的打击和伤痛,扎比芭自语道:
" 可是,我反抗了。以至遍体鳞伤,无计可施了。我仿佛已成了一具僵尸……
"
又想:" 是的,我已成了一具僵尸。尸体,还将负上被奸的耻辱么?当人民被
消灭,国土上再无人能扛起武器时,这个国家和该国人民的历史,还将负上被施暴
的耻辱么?"
扎比芭自己答道:
" 是的,是这样。任何一个统治者,如果还活着;任何一国人民,如果还存在,
那么,若接受了这种暴行,统治者便是可耻的,人民也带上了耻辱……是的,这种
暴行,对心灵和历史,对每个自由的男人和女人,都是更为残忍的。虽说,背叛这
位国王是件残酷的事,但背叛祖国、历史和人民,却更为残忍,会给心灵留下更深
的伤痛……"
扎比芭抹了抹自己的泪水。每当她想开口回答国王的问题,讲述事情发生的经
过时,泪水便又涌流而出,使她哽咽,说不出话来。就这样,她说一阵,哭一阵,
断断续续地讲着,终于向国王讲完了她那惨痛的故事。
国王大为震怒,虽然强忍着,但依然显得十分伤心……
国王大声道:" 野心家们的图谋,是比任何诡计都更可恶的;他们的攻击,比
将箭射入眼中更为残忍。以扎比芭的主起誓,以我心灵和智慧所明察的扎比芭的忠
贞起誓,我一定要向那些人开战,哪怕会令我魂归扎比芭的主普慈特慈的真主,也
决不停息。直到将此事了断,使虚妄终为虚妄,让真理的旗帜在祖国上空高高飘扬,
让人民与能代表其心意的人站在一起,人民便是主人……如果作为最高主宰的真主
要我归天而去,这也是最大的光荣。这光荣,会为能如此斗争的人将苍穹化作天堂,
让他们因在大地上的斗争而进入天堂之门,而将无耻之徒驱逐在外……"
国王随即向将士下令,立刻把扎比芭的丈夫带来。因为,那人是个关键。通过
审问,将揭出整个阴谋和参与奸淫扎比芭并企图谋杀国王的所有阴谋分子。
扎比芭听到国王下令拘捕她丈夫,便对他道:
" 国王陛下,请您考虑一下,那些人在知道这败类将被拘捕或已被拘捕后,会
有什么对策,或者说,会有什么反应?"
" 他们能干些什么?"
" 国王陛下,他们会像野心家和垂死挣扎的人那样进行冒险的。他们会用埃兰
国的国王们用过的那种方法来叛变的。他们也可能来攻打您的王宫!"
" 说得有理,扎比芭。是的,我要发动军队和卫兵,让他们作好战斗准备,作
好王宫长期被包围的准备,直至阴谋分子和入侵者灭亡,或难以得逞。这样,他们
便大势已去了。"
扎比芭道:
" 是啊,国王陛下,这样很好!如蒙恩准,我还有个想法,要请求您的示下。
"
" 噢,扎比芭,说吧,你想说些什么?"
" 求您恩准,让我出宫去发动人民群众。让他们作军队的后盾,让阴谋分子陷
入绝望之中。人民一旦集合起来,在精神和实力上成为强大后盾,野心家们就孤立
了。"
" 好,扎比芭,我希望你快去做此事。只是,让一批忠诚骁勇的将士与你同去,
由我贴身侍卫阿卜杜拉率领。"
" 是,国王陛下!"
经历了这番痛苦的遭遇后,扎比芭不得不如此说了。由于她原先拒绝在往返于
家和王宫的路上由士兵随行,才发生了那样的惨事。
本来,扎比芭更希望作为百姓中的一员,去召集和动员人民。因为,老百姓不
喜欢朝廷的排场,尤其是那种虚张声势的排场。他们正确地认为,把自己层层保护
起来的人,无法接触到人民的热情,无法取得与人民的联系。由于一些表面原因,
加强保护,会使百姓对国家的任何一位要员都退避三舍的。要员们应该让自己和别
人都能享有自由,同时也遵纪守法。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设置任何障碍……
当人民看到有人毫无实际需要却过分夸张地加强防护时,他们会理所当然地对
那人的行为产生反感。一个毫无必要地将自己禁锢起来的人,又怎能去放开别人的
手脚,解除别人手上的镣铐?
" 人民本来知道我只是个常人,虽然在国王那儿得到了极大的恩宠,也还是个
普通女子。如果他们见到以御前侍卫为首的大批军士簇拥着我,在他们眼前我便形
同公主甚至是王后了。因为他们对国王还没有像我这样了解,他们会被我吓着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不要保护,就这么出去,我们准备好的对付恶人的整个斗争
计划不是会面临危险吗?不……我必须接受保护,并托靠真主……"
扎比芭在向国王告辞去找百姓前,心中如此盘算着。
国王见她尚在思忖,遂问:
" 扎比芭,你怎么啦?还有什么别的见地么?"
扎比芭醒悟过来,说道:
" 没有,国王陛下,我只是自己在心中作些思索。经过考虑,我认为,您的意
见更正确……如蒙恩准,我这就去找百姓。我真诚地祈求真主,能让我在您面前脸
面有光,对此,我十分坚信,恰似我坚信有真主存在一样;恰似我坚信主便是真理,
坚信主是伟大的,坚信主能够使人民像您希望的那样按我所了解并与您谈及的精神
内涵去做。"
国王道:
" 托真主之洪福!"
于是,扎比芭走到国王身前,吻了吻他的前额。国王也拥抱了她一下。随后,
扎比芭提起裙摆,弯曲膝盖,低下头来,毕恭毕敬地向国王行了个大礼。初次进宫
时,以及当国王责成她办某件事以致必须突出正式礼仪时,她都是如此行礼的。但
在与国王日常相处中,却并不如此。因国王不让她这样做,免得那些繁缛的礼仪妨
碍或削弱他俩的关系。
扎比芭带着老百姓回来了,百姓们高呼着为祖国、要公正、要诚信等口号。他
们以最大的声音高呼:" 真主独一,真主至大!" 他们还喊着:" 反背叛、反异教、
反忤逆、反暴戾、反压迫……" 等等。
百姓们聚集在王宫内紧挨着围墙的地方,扎比芭骑在玉骢马上,手持人民的大
旗,身佩宝剑和其他装备。国王恰似一个统帅,军士们和所有部队全都集合在他身
后。在百姓和部队之中,另有一些人士,也树起自己的标牌,威武地挺立着。
谋反者们知道,由于扎比芭的丈夫事发,他们的阴谋行为将暴露。当时,扎比
芭的丈夫在家中听妻子与自己谈论时,只是装作不知她已察觉真情。其实,那男子
知道,真相已经败露。所以,一俟扎比芭去找国王,便立即决定逃走,去找那些谋
反的亲王和境外邻国的追随们。
谋反者决定,于当天立即向王宫发起进攻。但他们未曾料到,由于真主恩典和
扎比芭的努力,百姓们一心一意地和国王站在一边,集合起来,成了军队强大的后
盾。因此,当他们从四面八方向王宫发起攻势时,遇到了强大的阻力。一支支利箭,
密集地向他们射来。每当他们在宫墙上打开一个缺口,不管那缺口有多大,便有许
多人用身体来挡住。甚至是为防卫王宫而专设的口子,也被众人堵得严严的。谋反
者被军队和百姓的长矛、宝刀、利箭所击中,返身逃。在抗击、坚持和夺取胜利的
战斗中,老百姓甚至连棍棒也用上了,终于击溃了入侵者。
叛乱分子一败涂地,宫墙内外,遍地遗尸。他们失去了人世的高贵品格,也失
去了后世慈主的怜悯和愉悦,只能狼狈不堪地落荒而去。
在战斗结束前不久,扎比芭胸口中了一箭,从马上翻落下来。那支箭,穿透了
她身上的皮革护胸。扎比芭之所以穿这护胸而未戴铁甲,是为了与正规军及其将领
有所区别,是为了与百姓里外一致。因为,百姓中的一些头面人物,在领导战斗时,
穿的都是这种护胸。
扎比芭被抬进宫内国王的厢房中,安卧在床上。国王的一个侍卫已将此事禀报
国王。国王闻听此讯,十分震惊,便想立刻回房去看望扎比芭,以了解她的伤势。
但又忍住了,自忖:
" 我担心,战士们会错误地认为,由于扎比芭受伤,我便撤出了战斗。这样,
战线便要溃乱了。我也担心,好事者们会议论纷纷的。他们会说,我是怕战斗,以
探望扎比芭为由逃避激烈的搏杀。总之,在决定性的时刻,统帅不离战场,这不正
是作战的原则么?那么,我要砍尽背叛者的头颅,在扎比芭的真主保佑下去战斗直
至胜利。以此来安慰扎比芭,为扎比芭复仇!" 于是,他驰骋战场,咆哮怒吼,
挥舞宝剑长矛,四处进击。一旦剑弯矛折,便立即更换,直至将入侵者击退。
正在如此激战之时,扎比芭却静卧于国王的床上,向文书口授下面的信函:
亲爱的,我的心上人阿拉卜:
我不想称呼您国王陛下。陛下这尊称,会像那些头衔和封号一样,令我难以向
您倾吐衷肠。因此,我想用我心中觉得最崇高、最美丽的称呼来呼唤您。并在见到
您以前,与您诀别。
我呼唤着您的名字,愿真主令您英名永存。你的名字,代表着你的人民和军队
的尊严,是他们对您热爱的象征。
我之所以拒绝了您的提亲,仅仅是出于对您的深情。嫁给您,依然是我的梦想。
要娶我,表明了您崇高心灵的大度和对我的眷恋之深。但是,我觉得,我应报之以
同样的深情,即准备牺牲和奉献一切。我的这种作法,看来是很奇怪的。可是,忠
诚和爱情中的奇特之点,不总是无据可循的么?不正是因为它的独到之处,才显出
最深的意义,具备一定的内涵与水准么?
由于我俩的关系,由于我将人民集合到您的身边,我身受重伤。我不愿在此时
让您为难。不愿让您在这些因素的压力下再向我提出婚姻之事。但是,如蒙主愿,
我希望您在即将取得的胜利后,对此作出决定。
也许,那时我已不在人世。但我将为胜利欢欣,我将会看到胜利,看到是如何
取得的胜利。烈士们,不依然活在主的身边么?既活着,不是能看到下面这一片大
地之上的一切么?是的,我将会看到你们或者说是我们的胜利,并将为此而欢欣…
…
我希望,你能享受这胜利的喜悦,享受与人民之间的这种新关系的喜悦。为此,
若蒙恩准,我建议您赋予人民一种权利,让他们以适合的称号来称呼你。当人民在
这件事上享有自由时,他们会真诚地作出决定的。一旦作出决定,就会捍卫它,会
在您的领导下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总之,国王和亲王这些称号已被玷污。我觉得,国王的身份今后已不适于您了。
您是人民和军队的领导,是将他们带向美德、进行建设、取得胜利的引路人。你要
以人民所喜欢的身份去接近他们,以不会使人民与您产生距离的姿态去到他们身边。
您要和人民打成一片。这样,您所领导下的人民和军队,就能实现一切使祖国及其
领袖获得光荣的事业,就能为我们的民族创造光辉灿烂的历史。真主是最伟大的…
…
我要去了,求您不要再让我留在那叛逆丈夫的名下……
扎比芭是人民的女儿,阿拉卜的心上人……
我去了,人民永存……
我去了,阿拉卜(作者以" 阿拉卜" 作为国王的名字,有其寓意。在阿拉伯文
里," 阿拉卜" (Arab)为" 阿拉比" (Arabii:一个阿拉伯人)的复数。译者)
永存……
14、扎比芭虽已牺牲,但她仍活在天堂之中
扎比芭去世了,国王还活着,并归顺了真主……世上的国王一天比一天减少,
但在他们统治下的宫廷中,反叛和阴谋却依然在不断发生。人民只要有机会,便会
显示自己的意志。人民恰如永恒,坚定地向着独一万胜的真主所指示的方向前进!
扎比芭牺牲了,死时闭上了双目,灵魂已升入永恒的乐园中自己所居的品位。
国王怀着巨大的悲痛,为她致哀。他说:
" 扎比芭虽已牺牲,但她仍活在天堂之中。依然如一个伟大的象征,活在我们
的中间;依然以她的立场,她的忠诚,她的智慧,她那伟大的心灵和奋斗精神,在
启发着我,启发着人民。人民和祖国,都为她的精神而欢欣。愿万颂所归的主,也
将因此而满意……
" 她的灵魂,与其他烈士和忠贞者的灵魂一起,依然飘游在我们的上空。邪恶
与歹徒已暂时离去。托独一万能的真主之福,人民和祖国胜利了,民族胜利了。入
侵者大失所望,纷纷溃逃。人民大获全胜!
" 扎比芭,我将会与你相遇,去你眼下灵魂所在之处会面。你知道我俩怎能相
见吗,扎比芭?你一定很清楚!我要热爱人民,发挥人民的才能,促使他们将自己
的才能用在应有的地方。要带着有原则的责任心和强大的精神力量去运用才能,而
不要背上不必要的包袱。人民力量的提高,精神的发扬,构筑起向你延伸的桥梁。
这便是我通向你的路途……
" 去吧,扎比芭!如蒙你我的真主应允,我将怀着虔信,抵达你处。
" 扎比芭,如你曾说过和想过的那样,你已获得了最深涵义和最高层次的自由。
可以肯定,其涵义和层次的高度远胜于我们在人间所享有的自由。但是,那也是有
限的,而不是无限的。
" 扎比芭,你知道为什么,是怎么回事吗?因为,你以自己的牺牲,用奋斗获
取了你所获得的品位,便再也不可能变得低于这一层次了。从而,你已无法得到最
下层生活中的乐趣。你已变得和人间的国王一样,虽然其中有质的不同,是不可相
提并论的。你将在天宫中处于你这品位之上,而你曾批判过,我目前也与你一起批
判的那些国王们,也无法走出他们的宫廷,不管是一时还是长期去深入地生活在百
姓中间。不过,你与他们两者间是有本质不同的,恰如天堂和地狱之大相径庭。
" 你知道吗,为什么你不能作出新的选择,只能定格于当初你为人民和民族的
利益作出牺牲而形成的品位?因为,只有你我的真主,那高居在伟大宝座上的主宰
才拥有绝对的自由。只有普慈特慈的主才能做任何事,一切事。万颂所归的主能主
宰高低不同、正反相异之一切。诸如:天堂与地狱、天使与魔鬼、天上与人间、白
昼与长夜、光明与黑暗……一切均有其尺度,万事都基于主的睿智和判定。就这样,
你可以看到,纵然我们获得了最高意义上的自由,也还是没有绝对自由的,只有比
并非我们所可能得到的那种更少、更低层次的自由!
" 愿主赐予我们最高意义的自由和可靠的才能……
" 愿扎比芭在天上永存……
" 愿扎比芭在人间流芳……"
15、扎比芭是生命与死亡的感悟者
人民为扎比芭送葬,百姓们抬着她的棺椁。人人都争着去抚摸,以沾得她的福
分。百姓和将士们全都失声恸哭。在离抬棺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国王走在他们的
最前面,仿佛那才是他具有象征性的位置……
扎比芭的坟坑被黄土掩埋起来,国王见了,痛哭号啕。随后,又命将她丈夫的
尸体和另一些被处死者一起,埋在与她坟地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百姓们得知此事,纷纷向那里投扔石块和种种脏物。
此后,这成了百姓生活中每年的传统。在每年固定的时间,即公历每年一月十
七日,他们都来到这个卑劣的败类和其他入侵者、叛徒葬身之地,对他们发出诅咒,
向他们投扔石块!
他们也来为扎比芭敬献玫瑰和月桂花圈,为她祈求真主的慈悯。扎比芭,她是
人民的烈士,生命与死亡的感悟者。
在那场战斗打响前,阿拉卜已经宣布,扎比芭是他的妻子,扎比芭已与那叛逆
的丈夫离异。由于他是百姓的监护人,所以,他既可为此作证,也可作出判决。
就这样,虽死犹生的烈士,和那些行尸走肉、腐尸朽骨泾渭分明;圣战者与斗
士,和那些悖逆真主、祖国、人民和民族的叛徒全然不同;人民、祖国和民族的解
放者,与那些抛弃并背叛人民、祖国和民族的人大相径庭!
尊严的生和使真主愉悦、敌人恼恨的死万岁!
真主至大!
让卑贱者见鬼去吧!
16、为人民女儿扎比芭的亡灵致哀
扎比芭去世了。全国各地的百姓都在高呼:" 扎比芭万岁!"
他们以此来抵制国王们的那句口号:" 国王万岁!DOUBLE_QUOTATION或喊什么
:" 国王殡天!" 之类。因为,一旦某个国王去世。按世袭法而不是人民和民族的
法律,另一个人便将立即继位称王。
百姓们之所以高呼:" 扎比芭万岁" ,很明显,他们是公开反对,拒不接受任
何一位国王再次来统治这个国家,不管他品德如何。
那场巨大的谋反活动,不仅要取国王的性命并夺其宝座,最主要的,还是要分
割国土,将战利品分赠给其他一些国家。就是那些国家,鼓动和支持谋反的亲王,
向他们提供了毁灭性的武器。
战斗以军队和人民的胜利而告终。在这样的时刻和军民取得威望的情况下,人
民和军队中那些参加战斗、立场坚定的人在相互联络着。人人都在互相联络。其中
也夹杂进来一些并不具此威望,仅为私利,或欲利用这一时机使自己具有所需威望
的人。诸如大商人,大庄园主和一些地区的头面人物。他们是基于拥有的财富和世
袭的长老身份才出人头地的,而不是基于在这决战中的立场及作出的牺牲。除此之
外,还另有些人,都各有居心而不是因为曾英勇战斗过。
人民群众的上层分子、人民意志和心声的代表人物虽未注意到这点,可这种情
况不是比比皆是吗?人民和军队,多半便成了牺牲品。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人,根
本未作丝毫牺牲和忍耐,根本没有任何贡献,却走在了诉求者的前列,或因暴利而
鼓起了肚子!
就这样,人民代表会议召开了,会议也钻进了少数不能代表人民的人。
战斗,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谁是可以代表人民的。但是,一些懦弱者,有意无
视人民曾有的经历和所作的牺牲。因为这些人的心灵尚不成熟。他们只要在某一方
面具有忠于人民的精神,就可驱走心中的怯弱。这种怯弱,不仅是胆小怕事,而且
是对什么都显得十分懦弱,其中包括对按理不该去讨好的人也一味奉承。
就这样,那帮少数人在这些弱者的心里找到了可钻的理想空子,在人民会议中
占有了本不该属于他们那种人的位置。
由各界人士组成的人民会议召开了。人人都有自己的头衔和身份。有男的,有
女的;有军人,有平民;有农夫、手艺匠和工人等等。可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一
位十分端庄的女子。从衣着举止看,她是从农村来的。进大厅时,肩上背着个不满
一岁的孩子。在厅内一个位子上坐下后,便将那孩子放在了膝头。
决定政权与君主制命运的讨论开始了。讨论是由一位最年长的与会者主持的,
他也是个十分端庄的人,有与众不同的独特见解,这点从他那极度的自信中有所表
露。这个年近六十五岁的人,具有一身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健壮体魄。理直气壮的自
信,不也是具有自信心者的一种能力吗?
这位居于会议首席的长者击拍了一下他座椅前的那张桌子。在他右手,坐着一
位军方的将领;而坐在他左边的,则是一位佩剑的女子。从那模样看来,她是在王
宫中参加过反抗入侵者的8 褐诙氛摹*?听见并看到大会的组织者用拳击拍桌面,
众人都集中了注意。只是尚有人故作不闻,依然在跟大厅内的一些人闲聊。会议主
席用人人都觉得十分严肃的口气道:
" 请诸位务必静听!开会前,我们最好而且应该起立,为烈士们的亡灵致哀。
首先要为人民女儿扎比芭的亡灵致哀,她是我们伟大人民、英勇军队的象征,是为
国捐躯、英勇作战的象征。我们还要向伤员们致敬,祈求主使他们早日安康……"
聚集在大厅内的人们没能让会议主席继续讲述下去,一听提到扎比芭的名字,
便响起了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掌声中,夹杂着欢呼和哭嚎。虽说有的人并未抽泣
或做声或号啕大哭,但人人都流下了眼泪,连军人们也都默默地哭泣着。
按说,军人的职业已将他们锤炼得十分坚强了。因为,在他们所进行的多次战
斗中,人人总能看到自己的同伴或敬爱的战友在眼前或身旁倒下,有的牺牲,有的
受伤。他们只能让专事负责死伤者的人去处理善后,而自己依然投入战斗。按纪律
规定,没有一个军人会认为,战士在战斗尚未结束时应先去将死伤人员撤出战场。
这是明智的,这样,战斗力便不会涣散,每个人的精力便会继续集中于按计划执行
的战斗任务中。
是的,当听到扎比芭的名字时,连军人也都哭了,除了扎比芭,还有谁值得为
之如此哀伤,以致泪如泉涌,心中流血?
呼声骤起:
" 人民的导师和女儿扎比芭万岁!"
" 勇敢和光荣的象征扎比芭万岁!"
" 歹徒该死!"
没有人为国王高呼口号,只有一人除外,他是一个并不具资格而来与会的商人。
身旁的一人用手势制止了他,意思是说他这么喊太唐突了。再说,一个人的声音要
能被人听到,得说得有理,而不是喊得用劲!
在人们对这场抗击战争和战争中的英雄模范褒扬了一番以后,大厅又安静了下
来。令那些坐在抱孩子妇女身边的人和了解她身世的人惊奇的是,在与会的妇女中,
唯独她没有哭。当她身边的一些女子问起或用目光探询时,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
" 我眼中已无泪水可流,眼泪都已经哭干了……我有五个儿子,这膝上的是我
长孙。眼泪已换不回我那些儿子了,他们已成了为我们伟大人民牺牲的光荣模范,
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 我来这儿,是想看看有谁在心理上或具体的事情上需要帮助。不能让那些伪
道学家抹杀忠诚、勇敢、殉国的精神。否则,扎比芭就被抹杀了,献出生命的人民
子弟的奋斗就被抹杀了。以人民之女扎比芭为首,包括我五个孩子在内的伟大人民,
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使我们应牢牢地保卫国家的安全和团结;使我们必须找出一
个德高望重,在目前和将来都能以公道来治国的领导人。否则,我们便部分地实现
了敌人失却的希望。从而使人民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使人民为之牺牲的目的不能
受到崇尚,也不能鼓励人民群众在目前和未来去为崇高的理想而作出牺牲……"
接着,她又对向她提出疑问、年龄不同的一些女子道:
" 我的姐妹,我的女孩儿啊!我只是在集中思绪,集中我身心所剩的一切力量,
想维护扎比芭及我的孩子们流血牺牲所要达到的那个目标。因此,我没有跟你们一
起呼喊和哭泣,以免耗费我仅剩的这点精力。我想看看,有谁企图用花言巧语来篡
夺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和人民女儿及导师扎比芭流血牺牲所换来的成果……所以,
你们可以发现,我只是在听着。我想了解和观察眼前及周围的一切,眼下并不想为
别的事情分心……"
男男女女的人们,在听了她的这番话后,女的停止了哭泣,男的忍住了眼泪,
或用围巾和手掌抹去了泪水。全对那位高尚的女子道:
" 愿主赐你永生,为你祜佑!我们所有人都将坚守活着或死去的伊拉克男女英
雄们为之作出牺牲的那些原则,我们决不允许狡诈之徒、怯弱之辈无视我们的子弟、
我们的兄妹、我们的英雄模范所作出的牺牲,我们决不允许!不朽的纪念,将以其
正确的内涵永远闪耀在我们的脑海之中。我们的意志,决不会偏离必须维护的祖国
历史的忠实精神!"
17、金子虽然蒙尘也还是金子
这时,众人只听得会议主席的手在桌上发出了几下敲击声,于是便肃静下来。
由于胸中的一些积郁已随泪水倾泻而出,心境便变得更顺畅了些,脾气也变得更平
和了些,不再违反会议厅内保持安静、遵守纪律的规定了。
会议主席名叫阿卜杜。拉卜,他说:
" 我跟你们提一下大会发言的规定和要求。首先,发言应直奔主题,对那种转
弯抹角闪烁其词的话我们已受够了。发言要简明扼要,同时也要注意谈吐文雅,不
要白费口舌去堆砌华丽的词藻。因为,金子虽然蒙尘也还是金子,假的才需要擦亮
除锈,以便让人误以为是金子。
" 总之,经与会者多数同意,可以对大会议程内要讨论的问题进行发言。但是,
若与会者有人要求发言,每人不得在同一问题上发言两次。发言人应举右手示意有
发言要求,由大会主席授予其发言权。如果对大会的规定没有反对或修改的意见,
我们便转入大会议程,由多数表决通过……"
努利。吉勒白举起了手,主席允许他发言。大家都很清楚,他是那种将自己列
为上流人物的人。他对人民和军队并不抱有明确的立场,并无与会资格,是混进来
的。
" 以往的惯例是,上流人士和头面人物有权优先发言,而不是普通百姓。为什
么现在要改变这传统?"
大会主席道:
" 我们现在召开的这一会议,是有自己特点的。大多数人所作出的规定,将成
为继续参加会议,永远遵守其决议者的传统规则。"
一位军人举手,说道:
" 我同意会议主席的讲话,但还想说明一点,若是必须一切照旧,那我们还开
这个会干什么?"
会场上大多数人都鼓起掌来。
阿赫麦德。哈桑举手,要求发言。从其外貌可以看出,他是人民群众抵抗入侵
者杰出领导人之一,虽说年龄还不到四十。
会议主席允许他讲话,他便站起来道:
" 若是按坐在那边的这位朋友的说法,那么在这样一个会上,我们的确还很难
有一个十分明确的规矩可循。"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努利。吉勒白,那人是
想改变会议的规程。可是,我想问一问,谁给了他这种权利,以为自己现在是上流
人物,有优先发言权?上流人物,都有些什么特征?"
努利。吉勒白回答阿赫麦德。哈桑说,那是他从祖辈那儿世袭来的。后者道:
" 继承的习俗,尤其是你这种情况,只对信守这种习俗的人有效,或由有权势的人
将这种习俗强加给别人。我们的朋友努利,在这个地方并无任何权力。遗产只能分
给有继承权的人。所以,对你所说的事,我们不信。我们不是你父亲的子女。你不
能让我们继承他的遗物。在王位世袭制基础上有一些司法条令,但你不能将当时曾
受益的那种传统强加给我们。对那种法律我们正要进行讨论,如有足够的人数同意,
我们也可能对它进行改革。"
努利。吉勒白见自己的借口被彻底揭穿,喊道:
" 你是说,要革除这君主制度?"
虽然演戏似地要表示这是件令人不快的意外,所以说话时提高了嗓门,但声音
中却缺乏信心和力量,并不能对人产生影响。
阿赫麦德。哈桑笑了笑,说:
" 是的,若是与会者有三分之二赞同,我们将革除这制度!"
努利。吉勒白道:
" 也要革除王权?"
阿赫麦德。哈桑以人民的身份,代表人民的意志说道:
" 是的,要革除王权。朋友,不是因短时期内人民的意志尚未突现,才有人操
纵着王权吗?不是外国的势力和政治,在操纵着王权吗?外国势力和政治,常常要
强加而且已经强加于我们这个地区,强加于我们伟大国家的诸位国王,以压制人民
的意志和愿望!
" 现在,人民的意志已经显示,愚昧的势力,或者说外国的可疑势力,已不能
为所欲为地来压迫人民。只有人民和国民军队的代表,才能对自己的责任和权利发
表决定性的意见!"
并无资格而混入会议的努利。吉勒白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了。
大会主席提议道:
" 我希望先别忙讨论尚未列入议程的问题,让我们继续开会……"
主席又问:
" 对会议的章程,有反对意见吗?"
18、任何一个会议,都应确定其性质
那位五个烈士的母亲举了手。在获得会议主席的同意后,她说:" 任何一个会
议,都应确定其性质,即使是初步的。如果我们对这一会议应提出的口号尚无一致
的认识,那我并不认为我们将能使先烈们及其作出的牺牲受到颂扬。"
大厅里掌声四起,一片欢呼。
烈士的母亲继续道:
" 扎比芭是人民的烈士,人民的导师,是英勇斗争、为民捐躯的典范。因此,
我建议,将她的像挂在会议的显要地位,高高地挂在主席台后面的墙上,使她仿佛
位居你们的头顶,也让厅内的每一个人能看到。这样,我们这次会议的总方针至少
便可以确定了。"
厅内掌声又起。只有少数人并未鼓掌来支持这一建议。看来,他们是反对这种
方针的。会议主席道:
" 好,烈士母亲的建议受到拥护,让我们将扎比芭的像挂在会议厅内的显要位
置,挂在我们头顶之上,以表示对她的崇敬吧!"
会议主席拍拍身前的桌子,又道:
" 已经很清楚,大多数人都支持这会议的章程。我们现在就进入议程内容的讨
论。议程中的主要一点,即政权问题。扎比芭在留给国王的遗嘱中提到,要让人民
的意志成为政权的形式及其性质的决定因素。现在,这意向已属于人民,人民应表
明自己的心声。"
虽说国王并未与会,代表们所表达的民意十分强烈,但大多数人对讨论这个问
题依然有些疑惧。与会者普遍产生顾虑的原因在于,对现政权的慑服,对统治者个
人影响的畏惧,对国王最后立场的认同,也出于对扎比芭在遗嘱中对国王所抱态度
的肯定。
这种心态,只是在一位人民代表起来发言后,才有所转变。
这位代表,是属于那样的一批人,他们在战场上,用长剑短刀,与敌人浴血奋
战,把一支支长矛插进了敌人的胸膛,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战斗中流下的自己和敌
人的鲜血……
他说:" 我们对这位国王,谁都没有任何私仇。尤其是,他曾与我们一起战斗
过。但是,如果在那些与之争夺王位的亲王面前,没有人民的间接支持,没有军队
的支持,他本来是做不成国王的。我们之所以曾支持过他,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在
不能按自己的愿望进行选择时,取受其损害最轻者。
" 至于这位国王的父亲及其先祖,早令我们无法忍受了。他们给人民留下的只
有悲伤。比如,我若让你们看看我的后背,你们便会看到累累鞭痕。而我,只是成
千上万背部受到鞭挞者中间的一个。更不必去说,在他们的统治下,我们做老百姓
的所忍受的饥饿、落后与屈辱了!
" 即使说这位国王与其他那些国王有所不同,那他的品性之所以比别的国王更
好,主要也该归功于我们。人民的女儿扎比芭不是仿佛受人民意志委托似地去转变
他的立场,改造他的品性吗?不正是人民有恩于国王,使他从一个迷误者变成一个
对主虔信的人吗?再说,不是人民面对侵略者的入侵、谋反者的阴谋,拯救了他的
生命和荣誉吗?过去我们说的,是他作为国王的荣誉,而我们挽回的,是他作为一
个人的荣誉!我们既已做了这一切,莫非还要再次让一个国王凌驾于我们的头顶之
上?
" 即使我们可以向祖国和人民及我们所信奉的原则作出保证,使这位国王的行
为至少能令人满意,我们又如何能保证按世袭制继承他王位的人会怎样呢?我们怎
能知道,是否会是个幼童或少年来统治我们百姓,甚至是由这位国王的王子王孙中
哪位白痴来执政呢?!"
厅内响起了与会者的一片笑声,随之,掌声雷动,表示对他讲话的支持。
那人继续道:
" 总之,我希望,大家要把我们中任何人有关国王的个人意见,和我们对君主
制客观的原则态度区别开来,不要将事情混淆在一起……"
19、斩不断的手,便该去亲吻
另一个人举起了手。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在伊拉克和埃兰国之间跑买卖的大商
人。他说:" 不管我们是否接受,君主制也是个现实。这是我们长期以来的一种
体制,百姓早已认同。再说,若是没有一个稳定的局面,我们又怎能在国内外从事
贸易呢?"
身边的一个人向他使了个眼色,可他还想继续讲下去。但会议主席提醒道:
" 你是要我们稳定于自己所选择的局面,还是对你有利的那种世袭制?"
听讲的人都笑了。
那人接着道:
" 应该一切照旧,这样才能使贸易安定。因为,一条虽有坎坷的熟路,总比那
起点看来很好却不知通向何处的道路要强。老百姓有句俗语说得好:' 斩不断的手,
便该去亲吻' ,这不是很对吗?"
一个人在征得允许后提问道:
" 你现在拥有这许多财产,是你更强,还是你那当脚夫,从前替商人把货物扛
到集市去的父亲强?你为什么不接受父亲遗留下的那个局面呢?莫非人民就非得让
你扩大产权么?当时的情况是容忍违法操作的,于是有人便富了起来。比如你吧,
你是霸占了因同情你父亲,将你雇为秘书的一位商人的家产。那商人去世时,只留
下一个女儿,你便将他的财产据为己有了。
" 现在,你又要按自己的欲望,让一切都保留原状,其中包括保留君主统治。
这样,你的非法产业便安全了。因为,你有一些官僚的保护,你给他们塞了贿赂,
他们便不作出公正判决,也不踏实地执行,是不是?……朋友,留下谬误和歪风,
保护不法的权益,同时还要让老百姓现在和将来依然忍受必须革除的那些恶势力的
重压,这合理吗?"
大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这时,那商人在这场辩论的压力下,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厅,边走
边诅咒着那天人民竟然在入侵者面前坚定地守住,并取得了胜利。从今以后,百姓
便产生了进行讨论和对话的意愿,有了一定的觉悟来宣示真理……
20、我要为国王的权利辩护
谢米勒举起了手,他年约四十。在会议主席同意后,便发言了。他先说了一些
对法律和传统忠诚和尊敬的话,说话时的表演腔,是每个心明眼亮的人都看得清清
楚楚的。接着道:
" 我不想维护君主制,但我要为国王的权利辩护。因为,他跟我们一起参加了
战斗。我们的典范扎比芭临死前还对他表示十分满意呢!"
这人是这样说的:国王曾跟" 我们" 一起战斗过。他还想再说下去,一个在座
的那次战斗的领导人打断了他的话,对大会主席道:
" 发言人说,国王曾跟' 我们' 一起战斗过。意思是说,这位发言人也参加了
我们反对入侵者和叛乱分子的全国性斗争。但这不对!这个人,并未与我们一起战
斗。他是在金融市场搞投机活动。他为个人利益竭力使我们国家的货币贬值,他损
害人民的利益垄断食品。我请求大会主席让他向与会者说明,他与他的父亲是何时
何地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因为,他父亲跟他一样,也在金融市场忙着搞投机活动。
他和他父亲还常以伪造货币罪被抓去受审……但是,由于有君主制度,由于这种制
度下许多机构中都有很多漏洞,使他们在腐败的司警机关中有机可乘,向有关人员
进行贿赂,或向他们提供证明他们无罪的伪造文件,从而逃脱惩罚……"
犹太人谢米勒站起来道:
" 是的,我参加过反侵略的斗争。因为,当我发现对外国入侵的抵抗运动并不
鼓励我这种人参加时,我曾用捐款来代替一般的服役。我捐了钱,并派我的一个奴
仆去参加了。本来,我只给那奴仆极少工资,可那次我给了他原定工资四倍的钱,
还让他吃饱肚子,穿上我们的旧衣裳。"
一位领导过军队进行战斗的军官站起身来,说道:
" 我很奇怪,这个骗子的话怎能让人接受?怎能让他在这个能反映自己目标,
由大多数人组成的神圣大会上继续大放厥词?我认识谢米勒,知道他有一个二十多
岁的儿子,但他却没让他儿子参加战斗。那青年没在部队里正规地服过兵役,常常
通过歪门邪道逃避服役……"
" 总之,我可以断然肯定,当祖国和人民遭到最凶残最卑劣的叛乱时,他儿子
并不在英勇抗击的战士行列之中。谢米勒本人,在战斗总动员时也是被召集作为后
备的,可他也没有参与战斗。不仅如此,他还将一些有钱人家的子弟偷偷运送到境
外,以便逃避兵役。这样,便形成对祖国和人民的直接打击。因为,一个国家没有
军队,便为企图以武力来占领的人敞开了户。
" 根据这些事实,这人已丧失了公民权,没有公民权的人,也就失去了在这个
完善的会议上代表人民的资格。因此,我建议将他逐出我们的会场,甚至逐出人民
的行列!"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支持这一提议。只有少数人保持沉默,缩在那里,对会场
内人民代表的沸腾激情深感惊恐。
人们大声喊道:
" 把谢米勒赶出去!让谢米勒见鬼去吧!把他从我们的会议上赶走,从我们的
国家赶走!我们今天诅咒他,永远诅咒他!"
一些人推着他的肩膀,谢米勒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几次三番地跌倒又爬起,
身上的一些衣服杂物掉落下来,也顾不得去捡了……
21、格言变成了一面引导走正道者的旗帜
一位军人要求发言,他没穿着战场上的那种军服。从他那模样和他那制服的款
式看,他并未参加战斗。从外表可以看出,他是首府后勤处的一个军官。某些人,
在首府后勤部队长期服役。在这种部队里,服役制度是不公平的。即使是为前线服
务,在他们工作评估和提级等方面也不被看重。他们的政治体制,并不看重为前线
服务,保证人与人之间、军士与军士之间享有平等。
这人的脸、手和脖子都很柔滑,像是位有钱人家的家庭主妇。他站起身来,先
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他发表过几本书籍和小册子,是关于修养、用餐守则、部
队首长下食堂时应守之规矩等内容的。他还在采购及军需市场等方面做过一些探讨。
他说:
" 国王是我们的国王,是从他父亲那儿继承的王位。如果我们取消了他继承的
王位,这便意味着我们将通过一项法律,禁止所有百姓继承他们父辈的产业。这是
很危险的……我以为,禁止包括部队子女在内的所有百姓继承他们父亲物质和名义
上的一切遗产,人民是不会答应的,部队也不会。甚至这个会场里那些指望得到父
母遗产的人,对此也不会接受。只有那些不知父母为何人,或因父母一无所有而不
指望能得到什么的人除外。我想,我这么说,并非言过其实。"
一位来自部队战斗前线的人要求发言。从他的模样、服式和左臂伤口的绷带上,
可以看得出他是从前线来的。他说:
" 感谢真主,感谢这场斗争的领导者们,包括这次会议的主席,感谢他们给我
们在这个大厅里讲话的机会。是他们,使本来被认为懦弱的人抛开了一切胆怯的心
理,面对祖国和人民的事业,怀着信念,采取光荣的立场,从而显示了力量。
" 这里,我还要请求你们原谅。因为,我要指出一些人应被指出的丑行。他们
已厚颜无耻到了对这些丑行毫不在乎的地步,他们已胆大包天到了对自己明目张胆
的丑行不加掩盖的程度。那些丑行,已与他们混为一体。他们甚至在兜售这些丑行,
要让人民的道德品行也与之合流,而不是去基于别的原则,遵循别的轨迹。
" 俗话说得好:' 烛光驱散黑暗,信仰逐走鬼怪'.过去,便是这一格言使我
们保持着自己的立场。这次大会的召开,将这一格言变成了一面引导走正道者的旗
帜,变成了照亮一切黑暗之地的太阳的光辉……
" 在场的兄弟姐妹们,同志们,我忠诚的儿女们!我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军人,
要简捷地告诉你们,这位军官,是在有才智者不能发表意见的情况下,由不明事理
者漫不经心地收进部队的。他父亲,曾是部队里一个管事,去向国王的先父求情说,
国王对他最大的恩典,便是让他去扶住国王的马镫,以便在国王上马时吻他的脚面。
就这样,他父亲一直在马镫前亲吻国王的脚面,直至去世……
" 这位军官的母亲,忙于将一些男男女女邀去参加行为放荡的聚会。国王从中
选择所喜欢的女子后,这位军官的母亲便去怂恿她顺从国王的欲望,并在聚会继续
进行时将那女子引入国王的寝宫。
" 这位军官和他的妻子,兴趣所在只是参加夜晚的聚会。我可以为你们找来几
百个军官,而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让你们直接问问他们,以便知道,这位军官曾以
请吃午餐或晚饭为名,邀请多少人到他家去过。你们也可以问问他们,以便知道,
有多少人对他们家卧室、客厅等处的位置一清二楚。也可以知道,那些人去他家时,
主人是否在家?是否是不带着家属去的?是否是这位酸秀才的妻子趁丈夫不在家时
邀他们去喝饮料、茶水、咖啡的?
" 再说,这位军官从未在演练场上对任何人进行过训练。你们若要他带领一个
连队去执行防御或进攻,他是无能为力的。更不要说,他从未参加过部队根据部署
的任务所进行的战斗……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孩儿们、兄弟姐妹们!这样的
人,有资格参与你们的会议吗?有资格成为你们英勇部队的一名战士吗?军装,已
成为军人荣誉的最高标志,这人今后还能穿军服吗?"
大厅内掌声雷动。人们高呼:" 军队万岁!人民万岁!"
军人们喊道:
" 我们与他无关!这人要再留在我们的队伍里是对我们的一种侮辱!"
掌声和呼声在大厅内回响,表明大家都支持军人的立场。这时,那个胡言乱语、
十分可耻的人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觉得连空气都绊住了他的脚步。若不是因为他
穿着军装,四面八方都要打过来了!
22、我已还清欠你的那份对我信赖之情
一个外号叫" 亲王杀手" 的人举手要求发言。此人以捕杀亲王闻名,那外号已
成了他众所周知的名字,而真名反而在他的许多次英勇搏斗中消失了。他的杀手锏
是长矛、羽箭和匕首。他能让任何一个亲王或富商从马上滚落下来,仿佛他是追杀
这类人的专业户。
虽说他只靠步行,并不骑马,但他恰似一匹狼,能向任何一头离群的羊扑去,
抓住离他最近的猎物。他奔跑迅速,身体强壮,臂力过人,不会让任何猎物逃脱,
再有活命。
如果追上一匹马,他会紧紧抓住它的尾巴,或用任何可让他得手的方法将马抓
住。由于他身材矮小,他甚至可以去抓住马镫。只一刹那之间,你就会发现,马被
摔倒,马和骑手都在地上翻滚。你能看到,他会敏捷地压在骑手的胸上,去割下他
的脑袋,或用长矛刺进他胸膛,直插入他身下的地里。
他身材矮小,仅仅由于" 矬子" 这称号与他不太相宜,才没有人那样地去称呼
他。因为,人人都知道他那些奋力搏杀的故事,他可将别人一个接一个地扳倒,却
能十分灵巧地闪避刺来的长矛利剑,或飞来的石块。
会议主席同意这位" 亲王杀手" 发表讲话,他却只是结结巴巴地发出了一些无
法让人听懂的声音。由于对自己这种说不清话的窘境感到羞惭,也因为对造成自己
这种情况者深觉痛恨,他的脸一会儿胀得通红,一会儿又变得蜡黄。有时,他仿佛
像一只被田野农夫网住脑袋的小鸟,还在扑腾着翅膀,带着网儿从这里跳到那里,
以求逃得活命。
见自己无法讲清,无法让在座的人听明白,他便立即求助于邻座的一个人,扯
着他的胳膊,让他起身站在自己旁边。从他的动作看,众人这才知道,他是个哑巴。
他要那个跟他最亲近的战友帮助把他的话向与会者解释清楚。那人原是他的一个老
朋友,也是人民军队在进行武装斗争中的一个英勇战士。
" 亲王杀手" 继续结结巴巴地说着,有时发出一些像是鸟叫般的声音。不过,
他同时打着手语。他的朋友便不时将他的话用明白的语言传达给听众,仿佛是在将
一种语言翻译成另一种语言……
他说:
" 兄弟们,姐妹们!我向你们致敬,为你们作出的牺牲而致敬。在烈士鲜血所
汇成的最长、最圣洁的大河面前,我要向敬爱、万能的真主叩首跪拜。我是真主恭
顺的仆人,也如你们所称,是一个' 亲王杀手'.这个称号,抬高了我的地位,也令
我更为谦恭。
" 谁也不知道我的故事。你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任意取人性命,而只追
杀我深有了解的那些亲王和富商。我的羽箭、长矛和宝刀,对谁也不予加害,甚至
对搏斗中要取我性命的人,我也不发先手。我亲眼看到那种招式时,会用别的方法
去避开他的矛头,而不是予以反击。虽说,我认为,即使反击也不犯禁,按天地之
主的法规,我是有权进行反击的。但是,我要对付的不是别人,而只是那些巧取豪
夺的亲王和富商。因为,他们都是蛀虫,将我国的椰枣树和所有树木的高大躯干都
已蛀空;他们是生活的肿瘤、致命的毒药、弄脏所有洁白衣衫的污垢。为使你们了
解这一切,让我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你们听吧……
" 我原是一位亲王的随从,深得他的信任。他教我演习武艺,以便在随他出行
去打猎或完成某一任务时,好日夜守护在他左右。一次外出狩猎时,那亲王在溪边
遇见一位正用皮袋取水的十分美貌的姑娘,便跟她父亲提出定亲之事。姑娘之父是
那个部族的长老,是位德高望重、品行端正的人。长老告诉亲王,女儿与他堂兄已
互有情意,待他听听女儿的意愿,改日再谈。
" 亲王威胁说,若不将女儿嫁给他,要杀了那个长老。做父亲的便被迫将女儿
许配给他。为避免发生意外,亲王决定不将那姑娘带回首府按亲王的礼仪举行婚礼,
而是就于自己搭建在她部族住地附近的帐篷内完婚圆房。
" 说实话,亲王给了她父亲丰厚的聘礼。但是,因要将女儿嫁给那个亲王,聘
礼越重,使他越发伤心。因为,这位有道的长老及其家庭,习惯上是只将自己的女
儿嫁给她们堂兄的。有人提亲时,她们可以同意或回绝。这时,父母或监护人的决
定便没有必要了。
" 人人都知道他们的这种传统特色,这一特色使他们受到了没有此类传统的人
尊重。因为,这特色使男女间的社会变数减低到最小的程度,使夫妻生活十分稳定
和谐,使矛盾和争吵几乎极少发生。因此,长老认为,将女儿嫁给亲王是被迫的,
破坏了他不该破坏的传统。他本应维护自己部落的常规。一位领导着自己族人的头
领,屈服于外来的势力,打破了受人信赖的传统和惯例,这不是十分可耻吗?
" 在完婚的那天晚上,我是说,就在那天中午,当时的那个亲王,我那位主子
……"
" 翻译" 从哑巴、那位" 亲王杀手" 的手势中明白,他在说" 主子" 两个字时,
带着明显的挖苦,并笑了一下。于是,在座的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 我那位主子,要到帐篷中去和姑娘圆房,但被姑娘激烈地拒绝了。主子又去
缠她,姑娘用适于责骂这种人的最难听的话去堵他,并对亲王逼问道:' 你这种德
性,不像是个亲王,说你是痞子反倒更合适些!否则,一个姑娘不喜欢你,甚至因
为你要迫使她答应与你相处而鄙视你,你怎么还想来跟她厮混呢?'
" 亲王试图告诉她,自己是通过跟她父亲提亲才订下的这婚事。姑娘激烈地道
:' 你这不是娶我,而是将我从父亲、家人、部族身边抢走!我们不屑于把自己的
名字与你及你这类人联系在一起……我对你就是这种态度,决不会改变!'
" 亲王听她如此说,不得不退出了帐篷。这一切,我全听在了耳里。因为,为
随时听主人差遣,我就候在帐篷附近。再说,那姑娘也故意大声说话,好让外面的
人能听到。"
说到" 主人" 这词时,他又鄙薄地一笑。大多数人也对这词怀着同样鄙视的心
情,跟他一起取笑着。那人接着道:
" 亲王走出帐篷,一看见我,脚就在他那丝质的大袍下绊了一下,头箍也掉到
了地上。我拾起来,吹吹上面的土,交还给他。由于瞧不起他,吹土时,我仿佛是
在向那个亲王啐一口唾沫。亲王在接过头箍,戴在头上前,先跟我说了句:' 去,
给她送一壶甘菊茶。对她说,我主人喜欢你,自从在溪边见到你后,他就再也睡不
着觉了……他……他……或许,那姑娘会对你主人心软的……因为,她若不答应,
我会疯的,会杀了她的……'
" 我说:' 老爷,你要杀她?咱们就住在他们部落里,你怎能这么做呢?再说,
你怎么能在人家将女孩嫁给你的大喜日子里,把那姑娘杀了,令他们蒙受耻辱?别
人对此又会怎么说呢?' 亲王凶相毕露,回答道:' 她若不答应我与她同床,跟她
一起生活,你就在她的饭菜中下毒!'
" 我想试探一下,了解他有多恶,便故作惊奇地问:' 给她下毒,老爷?' 他
说:' 是的,给她在汤里和饭里下毒。然后,我们就说她被蛇咬了。我们可以去这
旷野里抓条蛇来,将蛇杀死,扔在帐篷里的地上。我们可以说,蛇咬了她以后,被
我们杀死了。但我们已无法救治,救不活她了……'
" 我对他道:' 老爷,您这话当真?' 他斩钉截铁地狠狠道:' 是的,是当真
的。这该死的丫头今晚若是再不依我,而你也不给她下毒,那我就先宰了你,再杀
死她!所以,你别无选择,只能去说服她。'
" 我想让他冷静点,他却道:' 听着,没什么别的话好说了。我的哲学是:若
见到邻居的烛光,却不能盗来为自家暗室照明,便用箭射翻它,使它永远熄灭,或
将那家烧毁。'
" 在那卑鄙的亲王吐露心意后,我已知道他决意要下毒手了。便道:' 我将尽
力去做,只是求您别催得太急,给我今天和明天这一天多的时间……' 他断然道:
' 就今天剩下的这点时间和今天一个晚上,不能再多了!' 随后,我便走进了夫人
的帐房……"
与会者发现,哑巴和翻译他手语及那些含混词句的人,在说到" 夫人" 一词时,
都毫无轻慢之意。哑巴又继续讲道:
" 我毕恭毕敬地对她道:' 夫人,我已经听见并知道了您跟那家伙……我是说
跟那亲王所说的一切。我很理解……很同情您的处境和您话里所说的一切。但是,
我还是要求您能宽宏大量地答应听我说一说,只要您听了,我便什么要求也没有了。
真主作证,我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通过心平气和的谈话,让您跟我配合,以便搭
救您。是搭救您,夫人,而不是为了救我……是拯救您。是拯救您的生命和您父亲
的名誉,而不是为了我的性命,不是我的性命……
" 她听见我把' 我的性命' 这几个字说了两遍,便抬起头来,诧异地盯着我的
脸。她本来为了不朝我看,是低头冲着地面的。她认为,亲王帐篷里的每个人都是
她和她父亲、她未婚夫、她部族的仇人。她甚至会在心里想,是每个高尚自由者的
仇人!
" 我把亲王对我说的一番话全告诉了她,着重说明,若不装作自愿或听我的劝
说后已回心转意,那后果只能由她自己考虑了。我告诉她:' 虽然我已对您说了这
一切,以主起誓,若您现在命我去将他杀死,我会去杀了他的,我会为我所怀有的
高尚情操而去牺牲的;若您命我陪您悄悄逃回您父亲家中,我也会遵命去做的。但
是我知道,您很明白,走这两条路中的任何一条,都会给您,您善良的父亲和高贵
的家族带来您所无法接受的耻辱。不过我之所以要说,是要向您强调,我的目的并
非是要救我自己,而是为了救您,挽救您名誉。夫人,您要再跟我商议,我也没什
么可说的了。我将唯您之命是听!
" 她像催眠师似的,两眼久久地盯着我的眼睛,目光中显露出一种我难以捉摸
的决心。她那目光,几乎令我深觉羞愧了。因为,我没能给她提出一个满意的解决
办法。我是一个刚毅坚实的男子,却让她去顺从一个并不心仪之人。且不去管我是
亲王的随从,就说像我这样一个男人,竟会去说服一个女孩顺从她那心中十分排斥
的男子,这不太令人窘困了吗?虽说目的不同,但依此看来,那些龟奴老鸨们,不
管是给普通人,还是给亲王、商人、富豪拉皮条,都该砍头!
" 夫人对我道:' 谢谢,愿真主为你祈福。我将对亲王说,是你说服了我。这
样你就能从他那儿得到些好处。可是,你别离开我太远,我有事好跟你商量。我觉
得,你是靠得住的,有事时可以听听你的意见……虽然没有必要,但我还是要让你
放心,我决不会把你现在对我说的详情告诉亲王的。' 我听了,为能够摆脱这苦恼
的困境而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
哑巴沉默了,泪水夺眶而出,如暮秋的阴雨倾注在大地之上……
他擦去泪水,默默地站着,大厅内众人一片寂然,都想通过" 翻译" 在看到他
手语后继续讲述下文。会议主席迫不及待地问:
" 后来呢?"
" 后来,我招呼亲王进帐篷来,告诉他我已把她劝好了。只听那女子对亲王道
:' 你的随从说服我了,我将惟命是从。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望你别拒绝,令
我失望。这是我家和我们部族的一个传统。我们部族的姑娘若要嫁给一个异乡人,
那人将作为一名客人留下住一个月,然后再完婚。在这个月里,那位丈夫会受到丈
人、亲戚、部族的盛情款待。
" 那女子又对亲王道:' 亲王大人,我们部族的姑娘都是让她们丈夫遵守这一
传统的,我想,你不会乐意让我不如别的姑娘而被人看轻吧!你若同意,我便欠了
你这份情;若不同意,我始终会觉得你是强抢了我,这责任就只能由你自负了!'
" 亲王想缩短这段日期,那位名叫扎比娅的女子却拒绝了。亲王想为这三十天
中每减少一天付出一定的代价,一天付一百匹骆驼和与此数量相当的驼轿,或者付
一千头羊,或一千克黄金,但全被扎比娅拒绝了……
" 这些事,是后来我们涉过荒原,返回首府时,从扎比娅那儿听说的。亲王无
奈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希望得到她的欢心,当时,那场叛乱已经发生,在我们抵达
首都的第二周,战斗变得十分激烈。我们经过商量,决定参加斗争。我以我原有的
身份,她女扮男装。我至今不知,她心里是如何打算的。她心中是否已有计划,还
只是为赢得时间,以便等待伟大的解救者普慈特慈的真主来解救……"
哑巴沉默了,并失声痛哭起来,过了一会,他忍住了,眼中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显得十分自豪和自信。他用颤抖但十分自信有力的声音道:
"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可能会问,我是何时,又是怎样失去舌头的。在我们
抵达首府后的第二天,亲王和他的十个卫兵突然走到我那儿,把我的手反绑起来,
腿也被绑住了。一个人将我推倒在地下,踩着我的下颌,喝道:' 伸出你的舌头来,
我们要把它用线扎住,免得你把亲王跟你说的秘密透露出去!' 我照办了,或者说,
被迫那样做了。他们用线束住我的舌头,然后使劲拽了出来,用匕首将它割去。那
个恶棍把我的舌头举在手里,给亲王看,显得十分狂暴。站在或坐在他身边的人以
为,我这个' 亲王杀手' 会狂扑过去,把他撕得粉碎。但我并未那么做……"
这时,房内众人高呼:
" 真主至大!打倒国王和亲王!"
" 打倒君主制!"
" 人民万岁!"
" 军队万岁!"
哑巴继续讲道:
" 我发现,在亲王的十个卫兵中,有三个是富商的儿子。他把他们收下,以便
逃避兵役,并在夜生活中,侍候在他左右。为什么在我进行猎杀的崇高战斗中,亲
王们是首要目标,然后便是富商,这一点,难道还不清楚,还不可理解吗?从这一
事件及类似事件中,君主制的危害难道还不显而易见吗?现在,真主已拯救了我们
所有的人。我要给你们带来一个证人,你们若想更多地了解,可以听听他说些什么
……"
那位朋友正翻译着他的手语," 亲王杀手" 已走进离他两米远处的一个侧厅,
然后揪着一个人的脖子走了出来。那人手脚全上了镣铐,嘴也用布条封住了。哑巴
解开封在他嘴上的布条和他脚上的镣铐,用手语激动地比划起来。
朋友翻译道:
" 你就是那个亲王吗?"
" 是。"
" 我并未暗算你,而是在战场上把你打倒的,对吗?我抓住你的马,弯下它的
脖子,把马连同马背上的你全翻倒在地。然后,我便扑到你胸前,压下你的兵器,
把你的手脚绑起来,送到后方,让扎比娅看管,直到战争结束。你说是不是这样?
"
亲王默然无语,只是羞愧地将头低向地面。哑巴厉声喝道:
" 你已听到我向大会说了些什么,因为刚才把你扔在侧厅里时,并未封住你的
两耳和双眼。你跟大家说说,我刚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要是不说,我也会让
别人来说的!"
这句话一出口,与会的人群中就有一个站了起来。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参加抗敌
的青年。因为他带着全副武装,服饰显示出严肃与庄重,脸上蒙着面巾。但一说话,
却是个女子的声音:" 我就是扎比娅,是我们部落长老的女儿。' 亲王杀手' 所
说的每个字、每句话、每件事都确凿无误。我向真主作证,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
我希望他别伤害此人,把他交给我。因为,我曾在真主面前许下诺言,若主能助我
制服此人,我将宽恕他。另外,我也曾对此人说过,让他缓我一个月,然后再完婚。
我曾说,他若同意,我便因此而欠下他一份情。我想,' 亲王杀手' 不会愿意让我
总欠着这样一个家伙的情吧!
" 我不知道,你们也不一定知道,也许,正是因为我的不幸和' 亲王杀手' 的
不幸,再加上被亲王及其卑劣的随从和国王随从恣意作践的人们遭到的所有不幸,
这才使真主对这些人大为恼怒,佑助我们将他们制服!难道我们还不该为万能的主
实践许下的诺言吗?纵然这诺言只有万颂所归的主知道,难道不也该付诸实践吗?
" 为说明此事,我告诉你们,我向主许下的诺言是,给这个败类留条活命。由
于是我的这位兄弟,这位' 亲王杀手' 在真主佑助下制服了那个无耻败类,所以,
我请求他别杀此人,而是将他终身监禁。如果' 亲王杀手' 同意我这请求,如果我
父亲在这件亲事上同意并支持我个人的愿望,我将退还他作为聘礼的那笔钱。如果
父亲根本不承认那亲事,那这人更可随意去处置他付的聘金了……"
哑巴听了她这番言词,抹干泪水,说道:
" 夫人,我的妹子!除非真主另有安排,否则我全听你的。当着聚集在这里的
这些好人,这些男女大众的面,我要对你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我相信,
等他与你解除婚约后,你会放了他,而不是把他监禁起来的。我想要说,并非只是
因为他对我作践而心中怀恨,才促使我由真主佑助在战场上将他俘获。我是要表达
对腐朽的政体、对此人和此类邪恶之徒的立场和义愤!所以,今后,尤其是在扎比
娅向我提出请求、下达指令以后,这个人是朽木般被人诅骂地继续活着,还是无人
怜惜可耻地死去,对我来说,已无所谓了!"
扎比娅打断道:" 我与这无耻之徒并未完婚。据我所知,父亲也并未动过那
笔聘金。父亲之所以接受这败类的聘礼,并非只是为他自己和为我担心,而是怕他
攻击我们的部族。我已说过,此人并未与我圆房,因此,我并不欠他什么!"
" 亲王杀手" 道:
" 总之,这人现在交给你了,可由你任意处置。此人的能力,及其在人们中间
所占的分量和影响已完全没有了。他现在已和死人一般。他在丧失天良,丧失心中
的善良、美德和信仰后,早已成了个死人。对这种人,我很清楚。我知道,当他们
失去作为支柱的权力后,他们的影响便全都完了。我要为这位夫人,我的这个妹子
做这件好事。因为,虽然我失去了舌头,她对我依然信任。这败类以为,割掉我的
舌头后你就无法知道他的真相了。他不知道,即使你不是在我被割掉舌头前,已经
知道此事,也能通过他的行为了解一切的。其中便包括他割了我的舌头,更不用说
他曾以那种手段逼你成亲了……
" 总之,你可以随意处置。对你所提出的事,你可自己作主,不必觉得有负于
我……我对自己所作的选择,也是自愿的。我觉得,我已还了欠你的情,欠你的那
份对我信赖之情……"
大厅里响起了掌声、欢呼和对君主制及亲王们的一片咒骂声。
23、我对现在这位国王,并没有什么感情
又有一人举手,要求发言。
从外表看,大家都清楚,他是个农村的封建领主。他并不是有些人猜测或了解
的某个地区部落的长老或头人。因为,这种封建领主,常常并不住在农村,而只是
让农村为他们所用。他们多半只是处理农村的出产而并不跟农村有什么来往。他们
根本就是住在城市里的。执政者下令划分给他们土地,由当地而非外来的农民去生
产耕种。
那人起身要求发言,大会主席同意了。他知道那人是个城里的封建领主,住在
城里,通过他的代理人去管辖他那块领地。
他发言道:
" 我对现在这位国王,并没有什么感情。尤其是因为,他受扎比芭的影响,已
经偏向普通百姓,他已变成百姓中的一员了。对任何受道德观念和精神价值影响的
政体我都毫无偏爱。我考虑每个问题、所有问题,都是从我个人利益出发的。我知
道,我关于价值观的讲话,我对此问题的观点,并不会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喜欢。
尤其是因为,知名人士和无名之辈都已混在一起,头面人物和曾被我们用鞭子抽打
脑袋和背脊的人也坐到一起了……
" 我所关心的只是要把我的话讲出来,不管以什么身份,不管我是个什么人。
我要讲的,便是我的利益,我家庭的利益,我们的汗水所换得的合法收入,我们在
农村投资的命运……"
当他说到" 我们的汗水" 几个字时,大厅里许多人都嘲讽地笑出声来。一个坐
在他身边的人大声问:
" 是啊,朋友!在这大厅里你的汗也出得更多了。这并不是因为你说这种话而
感到害羞,而是因为你那肚子太沉了。你那鼓鼓的肚子里装满了在农村受尽欺压的
农民用汗水换来的果实,我说这话是有证据的,你的脸上没有被太阳晒过的痕迹,
没有像我这张脸一样被晒黑。我经过烈日暴晒,都快脱去一层皮,黑得都几乎分不
出哪儿是两颗眼珠了……"
大厅里响起了阵阵掌声。
封建领主继续讲道:
" 我说过,我的话很多人都不会爱听的。但,我爱听。也许,还有些别的人也
爱听。我以我的宗教起誓,凡拥有土地,而且并不是自己和自己家人花力气去经营
这土地的人,都爱听这些话。与那些人不同的是,我是凭着自己的信念来讲话的,
而别的人却不敢!
" 知道吗?为什么我敢,别人却不敢?因为,我不识字,也不会写,没有什么
权欲。而有些人,则是想在新政权里有个头衔。不管依然是君主制还是另一种什么
政体……所以,他们是在投与会者之所好曲意奉承。他们甚至每说一句话后,都要
对与会者察颜观色,以便探明大家的好恶。那些想谋取权位的人,不就是这样去找
掌握有决定权者跑官,而不是凭借自己的资格与才能吗?你们知道吗,为什么我并
不想在新政权中谋取任何权位?因为我不想让这种头衔成为我的负担,我不愿受任
何责任的约束。我只是利用那种职权,利用它来为我的利益服务。每个无拘无束的
人,不总是按自己的观点来衡量自己的利益,用自己的方法来实现自己利益的吗?
" 女士们、先生们!我的方法是凭借自己的名字与财富,去利用那些当政的要员。
我是个大封建主,有许多亭台楼阁、仆婢下人,还有许多保镖随从。你们知道是怎
么回事吗?因为有人对我言听计从,有时甚至唯命是听;因为我有许多钱,可以拨
出一部分,去给一些我认为有必要让他为我做事的人。比如,我可以给警察头子一
些钱,他就会听我的,用鞭子去抽在我庄园内外造反的人;我可以给管税务的一些
钱,这样,免交的土地税比起那笔钱来可省下许多倍。我就是这样和那些当权者打
交道的。给他们钱,对我有用,使我更有利可图。我还有意请一些人来饮酒赌钱。
这样,我就能知道进出口及国内外市场运转的秘密,到时候重拳出击,以增加我的
财富……我的权力便来自我的财富,没有钱,任何头衔都是无权的!
" 再说,如果我成了新政体中的一员,它又能给我些什么特权?那种头衔,会
享有比我目前所拥有的更高的特权吗?会扩大我的土地吗?我不需要那些。即使我
需要,代表人民大众的意志,并由民意产生的政权,也不能再给我什么来增加我的
财富了……
" 我的财富是从父亲那儿继承下来的。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父亲(愿主怜
悯他)把国王及宫中的大臣高官和其他要员都请到家中来赴宴,从骆驼到麻雀,宰
杀了几千只飞禽走兽来招待他们。从王宫的大门外,用绸缎铺地,一直铺到我父亲
家门口。这次宴会,共花了我父亲几十万谢克尔。所需的钱,除了我父亲手中拥有
的外,还跟一个犹太人借了笔款子。借前,先商定了偿还的条件,要付给这个放高
利贷的犹太人所要求的利息……
" 父亲还专门找来一些美女。当醇酒和美色令众人意兴正浓时,那个犹太人便
举杯为国王的健康祝福,祝他王权永在、权杖长持。然后大声道:' 国王陛下,我
们这位主人该得到些什么?' 国王问:' 谢米勒,此话何意?' 犹太人谢米勒道:
' 国王陛下,我只是想问,我们这位主人该受何重赏?又是怎样的重赏才能与陛下
闻名的慷慨相称?'
" 国王大声命他的侍卫长听着,然后道:' 由于他如此盛情款待,我赏他在我
王国内任选一块土地。他可在日出至日落的一整天里任马驰骋,圈得的土地便归他
所有。凡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或住在那马行驰过的道路两旁目光所及之处的农
民,都可供他役使,也可任他驱逐!'
" 就这样,我凭父亲(愿主怜悯他)的遗嘱,拥有了这片土地。父亲为感谢那
个借钱给他的犹太人,便娶了犹太人所赠的一位女婢。我便是他们两人的结晶。在
我的所有庶兄弟中,我独受父亲宠爱。因此他立下遗嘱,将他财产中最大的一笔留
给了我。
" 所以,我没有什么可贪求的。我至今所拥有的土地,对我来说已足够了。但
是,我想使自己放心的是:你们会限制土地的拥有权吗,还是将保留原来的所有权?
你们会制定特别的雇佣法,给我们添麻烦,为农民跟我们造反提供方便吗?更重要
的是,你们是否还会保留我们随心所欲地拥有财富和女人的权利?还是想对此加以
干预?
" 我说得很坦率,希望你们也能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根据你们的回答,我再作
出自己的定位和定向,再决定君主制还是别的什么制度对我们更好些。我要说的就
是这些!"
24、他们为每一个英勇的战士欢呼
一位参加过这次战斗的女代表举起了手。会议主席允许她发言,她便站了起
来。
站着讲话,从会议一开始便仿佛成了惯例,起码从那位" 亲王杀手" 讲话后便
都如此了。那个人,在对与会者讲述时,从头至尾始终是站着的。
那女子在向主席致意后,表示了对主的感谢。她感谢的,是人民和军队的主,
而不是国王、亲王、商人、富豪及由他们决定名利、地位的那些人的神。
她说:" 我是一个农民的女儿。我们在一块父亲以高昂的租金从国家那里租来
的土地上耕种。这块土地,在首府的郊外,在一位亲王的夏宫附近。有一位公主,
当她想散心时,便来到我们的地里,看看农民是怎样劳作的。从她提出的问题看,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很想了解她们王府外面的一些情况。而我们的这块土地,正
好就在她们王府外面最近的地方。
" 我们在地里种植葡萄,一直等着,到秋天时才摘下葡萄去卖。但是,我们却
卖不出去。只能晒成葡萄干,冬日里,用它就面饼充饥。我当时还是个小姑娘。也
许,按年龄你们会说我是个小女孩儿。但我要在这会上说的事,还都记得很清楚,
不会弄乱的。
" 当时,我和我的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见那位公主下午来农田时,都争着给她
往地上铺毯子。我父亲用双手为她捧来最好的葡萄,送到她面前。她穿着丝绸衣服,
步态婀娜。身上洒满各种各样的香水,我以前不知至今也还不知那些香水叫什么品
名。她行走时,我们跟猎犬似地追随着她的脚步,以便闻一闻她留在葡萄藤间的余
香。我们想,葡萄藤长得那么稠密,会将她的香味留住一段时间的。甚至当她离开
后,我们还在闻着……
" 父亲一次次亲手将葡萄捧给她吃。母亲发现,她总是故意让自己多耽搁些时
间,一直呆到黄昏以后,这样,便影响我们去给母牛挤奶了。有的母牛以为,我们
已挤过它的奶,便让小牛来吮吸。这意味着,我们晚饭就没东西可吃了。因为我们
是和小牛分享那母牛的乳汁的。准确地说,母牛要为自己的孩子留下足够的奶,再
去硬挤,超过它乳房中为我们和小牛所储的容量,它就要踢人了!
" 我以为,母亲之所以生气,并不是为了损失牛奶,而因为对那位公主心生妒
忌。她怕公主抢走我父亲,但这种事太离谱了!第二天,公主刚一离开,我便看见
母亲在地里揪住父亲的脖子,将一把镰刀搁在他头颈上,威胁道:' 你要再这么干,
我就用这镰刀割断你的喉管!把那事交给我办,那是我对来家里或农田里的女客应
负的责任。我会把葡萄洗净后送给她的,我会装在碗里或盘子里去送的!'"
那女子半开玩笑地说:
" 从那以后,父亲便只有听命行事了。从这里你们可以看出,女人是可以面对
生活的,也是能够对付她们的丈夫的!" 大厅里发出满堂哄笑。
女子又接着道:
" 那位公主不时这样地来我们这儿,并故意在我们家呆得久一些。回王府时,
她穿过农田土路,走另一条直通王府外墙的小道,并刻意从王府的侧门进去。走近
侧门时,她要我和母亲稍等片刻,自己去和守候在那里的一位老妇耳语几句。然后
向我们招手,或者让我们再陪她在墙外走走,或者示意我们离去。于是,我们才离
开回家。
" 后来,我们很歉疚地告诉公主,我们的农田里,已经没有葡萄可以送给她吃
了。因为,亲王的仆人禁止我们夜间去看守葡萄园。随后,园子里的葡萄便一扫而
光了。我们不知道是些什么样的人去闯过园子,因为,亲王的仆从警告过我们不许
接近那些人。再说,天黑也看不清楚。见我们如此沮丧,公主也颇感失落。
" 公主说,她多次去打扰我们,主要是因为……话没说完,便见我们露出了惊
讶的神色。公主接着道:' 主要是因为那些亲王和公主们总聚会。他们和那些男男
女女的客人,在府里玩腻了,酒又上了头,便纷纷走出府外,玩起兔子和野猫的游
戏来。在游戏中,女的要藏起来,或假装藏得很好的样子,让男的去找。先是女的
指定一个老妇做监督,叫男的全转过头去。估计过了一段时辰,约摸每个女的都已
藏好,老妇给个信号,男人便开始去田野里寻找。若是女的喜欢那个男人,便弄出
些响动来,让他找到自己;若是不喜欢,即使那个正在寻找的男人已近在身边,也
还是一动不动地深藏不露。就像是松鸡在对付猎人时所用的办法一样,为躲避箭或
石块,即使猎人的脚已踩在它的背上,也不在他面前飞起。女的对从她身旁走过又
不是她所喜欢的男人,便是这样做的。她会把自己深深地藏进葡萄丛中……'
" 公主说:' 我不喜欢这种做法和这样的行为。为了不让自己和父亲的客人觉
得难堪,我这才跑到你们那儿去躲避一下。你们也已发现,我故意晚些回府,以便
确定他们已经走出府外去玩那个游戏,这才回屋,把自己关进房里……'
" 公主接着讲道:' 我总去你们那儿打扰你们,不仅因为这事。我跟你们处得
多了,知道我在你们那儿,常常会耽误你们的工作。但我还另有苦衷。在那些扮作
野猫的亲王中,有一个人,我连看都不愿看他,也不愿跟他说话……'
" 我坦白地跟你们说,对公主的那几句话,我觉得十分惊奇。尤其是因为,公
主说,那个王子深爱着她。而在我的脑海中,占满了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在寒冬腊
月漫长的日子里,农民们总是以讲故事来作消遣。我们听着老人给我们讲的故事,
说什么公主被人夺走,而王子则遭人暗算或遇上搏杀,最终受伤等等。但这位公主,
却因为一个王子爱她,追着她,而不愿留在亲王府中。她这话,让我深觉惊奇。
" 公主又说:' 一个恋人,能把自己的心上人让给别人么?那个亲王知道我穿
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可当我和别的女子一样躲藏起来后,他却不来找我。他见我故
意要让他发现时,只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而向别人跑去。他跑到另一人身边,跟他耳
语几句,从那动作可看出他是在指点我躲藏之处,让那个人来缠住我,他好去找别
的女人。母亲问我时,我便说,不想跟任何人接近,对这种情况我都烦了。同时,
我也再不愿见到据说就是我未婚夫的那人的面。我对王府中的寂静,王府的衣食,
王府中的种种关系全都厌倦了。我要到那种能使人与真主、大地和百姓接近的地方
去,我要到农村去……你们的家离我最近,若是我可以选择,我要说,你们离我的
心最近……'
" 说到这里,公主失声痛哭起来。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减轻她的忧伤。母亲在她身边坐下,问:' 亲爱的,是否有可能,你把那个亲王
想象得太坏了?他没找到你,是否仅仅是个偶然,而并不是另有打算才故意那样做
的?' 母亲又说:' 真主的好女孩啊!我就像是你姐姐一样。不管怎样解释,那个
做你未婚夫的亲王,如果声称是爱你的,为了自己的名誉,怎么可以在这种低劣的
游戏里将你让给别人呢?男人不是女子的护栏么?这卑鄙的家伙这么干,便变成你
的地狱之门了!'
" 当我父亲过来进行一些劝慰时,公主诉说道,她已对自己生活中的一切全都
厌恨了。她厌恨为她安排好的一切,厌恨把她当小鸡似地圈养起来。细心的农家老
妇,总爱把鸡群圈在窝里,怕狼或狐狸钻进来叼走。她给母鸡添食喂水,把蛋收好,
放在抱窝的母鸡身下。此后,又对母鸡和小鸡都悉心照料……
" 公主怨恨地大声道:' 我们变得跟鸡鸭一样了。可是,老妇人爱护母鸡,不
让狐狸叼去,这与我们在府里的情形是大不一样的。我们的管事们把我们关在府里,
并不是怕我们遇到狐狸和狼,而是要把我们跟老百姓隔离开来,不让我们受百姓观
念的影响,不对王宫、国王、亲王们的传统生活产生什么想法……所以,我喜欢你
们的那种生活。那样的生活更符合我的心意,我若是要活下去就得这样生活!谁能
说一个人活着可以不嗅吸大地的芳香?可以不接触人们纯正的气息?谁能说一个人
活着就不可以自己做饭、穿衣、沐浴而非要有人监护和侍候?王府中的生活,充满
了虚情假意;王府内的空气,充斥着腐朽污浊。连关在花园中的鸟兽都和外面的不
一样。野外的飞禽走兽,会令人感到大自然是那么丰盈,那么充满生气……'"
这时,那女子对那个在她之前讲话的封建领主发问道:
" 请问你这个倒霉的阁下,这样的政体,能成为我们人民的制度吗?"
那人答道:
" 能!因为也有好人啊,你引以为例,去你家的那位公主便是个证明!"
女子道:
" 是的,就个人来说是这样。我并不是说,君主政体中就没有一个好人。我只
是说,君主制连朝廷里的人也保护不了。宫里的人,上自国王,下至仆役,谁也保
护不了。从这种体制的结构看,它更无法保护人民。如果说有例外,那仅是例外而
已。就像我所提到的那位公主,只是数百个王子公主中的一人。我们是根据例外来
决定法律和政体,还是将多数人作为制订法律、作出结论的基础?能让人民去接受
一个他们并不了解,只是继承父业的人领导吗?即使我们的这个主子继位后也还不
错,但能让人民受他领导吗?
" 领主阁下,你是愿意自己的家有院墙门户,而开门的钥匙掌握在自己手中,
还是不要如此?我们所要的是,让人民成为祖国的院墙,把钥匙放到一只人民所了
解的可靠的手中。让人民可以不受财富、社会与部族中的声望及继承的地位等影响,
按合适的客观条件,来选择掌管这把钥匙的体系。基本条件是,个人能力及个人特
长与职位、职称的相符程度。每个人都应视其所在领域及所担职务而定……领主阁
下,你在为母牛选择种牛时,是想要以身强体壮著称的品种,还是对其特点一无所
知的公牛?"
封建领主问道:
"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 若是连这点意思你都不明白,又有什么资格拥有这庄园,让别人奴隶似地在
那里耕作?母牛和公牛,是农民生活中的一部分。这就像国王和王后是你希望延续
的君主制的一部分一样。王宫里一个接一个的国王,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舅家都是
什么人。领主阁下,我们有时甚至连他们叔伯家的渊源都不清楚。就好像我们并不
知道你的舅家是那个犹太人送给你父亲的婢女家一样,是不是?"
封建领主道:
" 你这百姓女子,知道我舅家是谁,这重要么?"
那位名叫扎赫拉,参加过战斗的女代表道:
" 是的,我是个百姓女子。但是,我是一个有名有姓、有根基人家的女儿。我
是个百姓人家的女子,但可进一步确定,是何人的女儿,祖父为何人,曾祖、太祖
又为何人……我舅舅是何人,舅爷是何人,太舅爷又为何人等等……我能给你把我
的太祖太母叔公舅公的名字一一列举直到喘不过气来。我能跟你列举他们的名字,
说上五十个昼夜。可是,你能给我把你太公太母叔公舅公的名字连说三天三夜吗?
"
" 这与政体有关吗?"
" 当然有关!好树生善果,坏树结恶果。不知道自己叔伯舅家为何许人的,便
不会去关心别人的叔伯舅家是何人。在这舅家系统的掩盖下,外国人便可能钻进来
统治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百姓和我们的民族。如果执政者不是一个合格可靠的人,
政权就将引来欺慢凌辱,而不会为祖国赢得尊严,成为祖国可靠的护墙!另外,我
还想问,在战场上,有钱人家的孩子和穷苦人家或小康人家的孩子相比,谁更勇敢
些?"
" 这是什么意思?"
" 这跟我的结论有很大关系。"
" 那要看培养……看父亲怎样对孩子培养了。"
女子道:
" 是的,培养加上环境。"
封建领主道:
" 对,还有环境。"
女子道:
" 你是否按该做的那样曾把你儿子训练为军人?"
那人道:
" 我对庄园里的农民做过这种训练。比起我儿子来,他们人数更多。可以成为
很好的战士,可以保卫我的庄园,对军队或许也有用。"
" 不是你将他们培养成军人的,是他们在苦难中磨练出来的。是他们坚守着崇
高的品德,才造就了坚强的身心。所以,你家中的优裕生活,并未使你的孩子成为
军队中优秀的战士;你的奢华,并未给他们机会去认识生活,品味生活中的甘辛;
他们的母亲,并未将我们的国家和民族的爱国精神与民族精神传授给他们。更有甚
者,我可以断定,你孩子的保姆是外国人,他们的教师也是外国人。你让孩子们读
书写字,不过是想与这里国王、亲王们宫中情况和邻国王宫中的情况攀比。这样的
事情,比这还多的事情,在王宫中都是有的。所以,你的孩子们不能领导军队为保
卫美德而战斗。他们已距我们很远,距离真主很远。我们不认为他们还会有什么侠
义心肠……至于我说的那位公主,她现在住在我们家里,是她自己来投奔我们的。
我们保护她,她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把她当姐姐看待。虽然你们有钱,高高在
上,但钱把你们慷慨的美德给毁了。而我们那样对待公主,你和你这类人,就无法
说我们人民或者如你们所称的小小百姓是不忠诚的!"
女子接着讽刺道:
" 你若想说服参加过斗争的妇女保留君主制,保留你和你父亲从人民手中窃取
的庄园,那么,就把你众多妻妾的华贵衣服和一些首饰分给我们,以讨取我们的欢
心。我想,有些你是能做到的。我们中的有些人,也许会接受你的意见。你若是能
将国王和亲王们的财产以及商人和你们这些人所拥有的不义之财全分给人民,那也
许我们会将你定为政权的第一候选人。我们将像手镯圈住手腕似地去保护你,支持
你。可是,对一个干尽坏事,全然变坏了的人,能为这些愿望而有所改变么?工作
和果断的决定,是容不得讨价还价和丝毫犹豫的!"
大厅里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随之欢声雷动,高呼人民万岁,光荣的事业万
岁。他们为军队欢呼,为每一个英勇的战士欢呼。他们咒骂着背叛人民的所有狂徒
与懦夫。
25、光荣归于扎比芭
在大厅的欢呼声中,走进一个人来,在会议主席耳边悄声说,国王已在宫中去
世。这消息是王宫总管传来的,千真万确。
会议主席向与会者通报了这一消息,说道:
" 吾辈属于主,必然归主去!对我们尚未作出决断之事,一言九鼎的主已经作
出了决断。真主是万颂所归的,是最高的主宰。死亡属真情实理,真情实理即为真
理。我们应为曾是我国国王的这个人去送葬,将他送入永远安息之地。这首先是表
示对我们国家的尊重,也是对真主所愉悦的一种传统的肯定。大家都应顺从地遵守
这一传统。然后我们再回来继续讨论,以一种新的精神、新的热忱继续我们的讨论
……
" 求主怜悯亡人。光荣归于烈士,光荣归于扎比芭!扎比芭万岁!人民万岁!
军队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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